和外面整齐繁华、冰冷崭新的新城完全不同,这里依旧是熟悉的老样子。
人挤人,摊位挨着摊位,喇叭循环叫卖,老板扯着嗓子揽客,热气腾腾,鲜活热闹。
沈从安记性极好,六年光阴,依旧没能模糊他的记忆。
凭着残存的印象,穿过密密麻麻的摊位,拐过两道通道,他精准找到了当年张玲摆摊的那个位置。
位置不算最好,但人流量稳定。
只是此刻摊位后面,坐着的不是记忆里熟悉的身影。
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,扎着高马尾,穿着简单的卫衣,手脚麻利,嘴皮子利索,正忙着给顾客打包衣服、算账收钱,热情又干练。
沈从安见状心里咯噔一下,又是一沉,担心自己的又要扑空。
他站在旁边静静等着,直到顾客挑完衣服付款走人,摊位前空下来,才上前轻声开口。
“你好,姑娘。”
小姑娘立马抬头,脸上挂着职业笑容,连忙招呼:“老板看衣服吗?新款刚到的,价格实惠,拿货更便宜!”
沈从安摆了摆手,温和开口:“不买衣服,我问一下,你认识张玲吗?这个摊子以前是她在做。”
小姑娘闻言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语气很轻快。
“认识啊!这摊子一直都是我们张老板的,我就是给她打工的!大哥你是我们老板的老朋友?”
一句话,瞬间让沈从安沉下去的心,猛地提了起来。
眼里瞬间亮起光,连连点头:“对!是老朋友啊!很多年没见了。”
小姑娘看人很准,眼前这四人衣着得体、气质沉稳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她也不藏私,直接唠了起来,语气里满是佩服。
“那你可太久没回来了!我们张老板早就不守着这小摊子了!”
“这几年行情越来越好,老板胆子大、肯吃苦、眼光还准,一步步做起来了。现在张姐自己有三家精品服装档口,外面还开了两家连锁酒楼,生意火爆得很呢!”
沈从安听得心里又惊又暖。
真的变了......
当年那个酷爱推理小说,胆小的女孩,竟然成了名副其实的女强人!
感慨之余,沈从安赶忙说道:“姑娘你方便给我一个她的联系方式吗?多年没见,我想跟她见一面。”
小姑娘毫不犹豫,直接报了手机号,还贴心提醒。
“你现在打就行,张姐现在应该是在酒楼。”
沈从安道谢之后,带着三人退出喧闹的服装城,在街边找到一个老式公共电话亭。
这年头手机普及,这种电话亭早就没人用了,落了一层薄灰,刚好方便他隐藏身份,不留下任何私人号码痕迹。
他拿起听筒,按照号码拨了过去。
嘟嘟两声,电话很快接通。
听筒里传来一道成熟、温柔,却带着几分干练沙哑的女声。
“喂?你好,哪位?”
是张玲的声音。
褪去了六年前的青涩软糯,多了岁月沉淀的稳重,可音色没变,一听就能认出来。
沈从安悬了六年的心,骤然安稳下来,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。
久违的恶趣味,瞬间冒了出来。
他故意捏着嗓子,压低声音,装出一副无赖亲戚的腔调,嬉皮笑脸道:“我你哥啊!咋的,现在当大老板有钱了,就不认穷亲戚了?”
电话那头明显懵了。
足足沉默了好几秒,带着几分警惕和恼怒。
“你谁啊?我可没你这样的歌,打错电话了吧。”
“没打错。”
沈从安继续装腔作势,语气吊儿郎当,“你不就是老张家那小丫头?小时候调皮,一屁股屎拉我脖颈子上的事全忘了?”
这话一出,旁边站着的关岳、陈豹、李还乡三人,瞬间没忍住,低低笑出了声。
沈从安就是这样的人,哪怕已经是一方霸主,仍旧是没什么正行,一点架子都没有。
电话那头的张玲彻底恼了,语气泼辣了不少,完全是久经商场、见过各色人的模样,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害羞腼腆的小姑娘。
“无聊!别在这没屁搁楞嗓子,我忙着呢,没时间陪你扯淡!”
说完就要挂电话。
沈从安立马收敛玩笑,语速加急,赶忙开口:“别挂!是我,老沈!”
“什么老沈,我不认识……”
张玲下意识回绝,话说一半,声音骤然卡住。
空气瞬间安静。
听筒里沉默了足足三四秒。
紧接着,一道颤抖、不敢置信、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缓缓传来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沈从安?”
“哈哈哈,是我。”
沈从安恢复原本的嗓音,语气温柔又感慨:“几年不见,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了?见一面呗!”
电话那头彻底没了说话声。
没有质问,没有恼怒,没有惊喜的问话。
只剩下压抑的、细碎的、止不住的哭泣声,透过听筒,清清楚楚传过来。
六年委屈,六年牵挂,六年以为天人永隔的遗憾,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。
沈从安瞬间慌了,再也笑不出来,连忙轻声安抚。
“哎?你看你哭啥啊?我这不是回来了吗?!你在哪呢我找你去!”
沈从安哄了好半天,听筒里的哭声才慢慢止住。
又过了许久,张玲带着浓重的哭腔,哑着嗓子开口,报出了自己其中一家酒楼的地址,让沈从安过来见面!
挂断电话,沈从安心里积压一整天的落寞、空落、遗憾,终于散去大半。
“走!见见我老同学去!”
四人立刻打车,直奔约定的酒楼。
酒楼地段很好,临街旺铺,装修雅致大气,门头干净气派,看得出来生意做得很用心。
这个点不是饭点,大厅里客人不多,安安静静,保洁和服务员正在收拾打理。
四人刚进门,沈从安一眼就看到了大堂中央站着的女人。
一身合身的棕色长款风衣,踩着细跟高跟鞋,丸子头利落干练,五官还是六年前的清秀模样,只是褪去了稚气,眉眼温柔又带着商人的沉稳气场,稳中带俏,格外耐看。
正是沈从安的老同学张玲!
几乎在沈从安看见她的同一瞬间,张玲也抬眼望了过来。
四目相对的一刹那,她的眼眶瞬间又红透了。
所有的稳重、干练、成熟,瞬间崩塌。
不等沈从安开口,她几步冲过来,扬起拳头,一下下狠狠砸在沈从安的肩膀上。
力道不重,全是委屈和嗔怪。
“你到底去哪了?这么多年连个消息也不给我们!我们都以为你死了,你知道吗?”
“我......我不是给你们寄过一封信吗?”
沈从安还想狡辩!
张玲又狠狠捶了他一下:“六年了你就给我们寄过这一封信!为什么没在联系我们?你知道我......”
张玲哽噎了一下,但随即立马意识到了什么,赶忙拉住沈从安的胳膊说道:“放心!我这里很安全!咱们去包厢聊!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