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建国在沙发上坐定，后背靠着软垫，脸色比刚才又好了几分，嘴唇已经彻底恢复了血色。
杨若兮站在他旁边，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，另一只手还攥着爷爷的袖子，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。
高经理端了两杯热茶进来，放在茶几上，又偷偷瞟了李二狗一眼。
嘴角那点酸意还没散干净，但当着董事长的面，一个字都不敢多说，转身退了出去，顺手把办公室的门带上。
杨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放下，目光重新落在李二狗脸上，“小李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二十三。”
“二十三，年轻，好年纪。”杨建国点了点头，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，还在工地上搬砖。一天挣两块钱，吃的是馒头就咸菜，晚上睡的是工棚里的大通铺。那时候谁也想不到，三十年之后我能坐在这间办公室里跟人谈生意。对了，你家里还有什么人？”
李二狗微微一怔。
这些天的忙碌，让他暂时忘记了很多东西。
家里人？
自从李福贵告知他，自己是父母捡来的之后，李二狗似乎就在刻意遗忘。
自己是从哪儿来的？
父母是谁，家里还有谁？
这些东西都不得而知。
似乎，也没有很大的兴趣知道。
“家里就我一个人，父母都没了。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，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。
杨建国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“二狗，对不起，没想到你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杨若兮站在爷爷旁边，一直没有说话。
她的目光原本落在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茶上，听见李二狗那句话之后，睫毛轻轻颤了一下，慢慢抬起头来。
她看向李二狗的脸。
那张脸还是跟刚才一样好看，五官立体，眉眼深邃，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可杨若兮忽然觉得，那笑意底下好像压着什么东西，沉甸甸的，被那张年轻的脸遮得严严实实。
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。
“那你这些年，一个人怎么过来的？”杨建国又问了一句。
李二狗笑了笑，“就那么过来的，种地，采药，后来做点小买卖，混着混着就到现在了。”
杨建国点了点头，正要继续往下问，杨若兮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爷爷，你这查户口呢？”
杨建国被孙女这么一说，也愣了一下，随即尴尬地笑了起来，“查查户口也好嘛，早点查查，早点放心。爷爷这不是替你操心吗？”
杨若兮俏脸上刚褪下去的红色再次浮现出来。
杨建国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，当即转移话题，“对了，二狗，你刚才说要给我身体调理，是怎么个意思？”
李二狗放下茶杯，坐直了身体，脸上的表情也正经起来。
“杨老，实不相瞒，你的这个心肌梗塞问题，我能用针灸的办法帮你疏通疏通，以后就不会复发心肌梗塞了。”
杨若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，猛地抬起头。
“真的吗？李大哥真的不会复发了吗？”
李二狗点点头，“是的。这个问题在西医上没法解决，只能靠吃药维持。中医上虽然也难，但用针灸疏通经络、调理气血，把堵塞的血管慢慢化开，让心脏的供血恢复正常，是可以解决的。”
杨若兮的眼睛亮得像是点了两盏灯，转头看着杨建国，“爷爷你听见了没有？李大哥说能治好！以后不会再犯了！”
杨建国却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靠在沙发靠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，那双老眼眯着，目光落在李二狗脸上，一眨不眨。
杨建国心里头清楚得很。
心肌梗塞这个问题，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，都是世界级的难题。多少人得了这个病，后半辈子就离不开药瓶子了，支架、搭桥、溶栓，各种手段用上去，也只是治标不治本。血管堵过一次，就有可能堵第二次，第三次，每一次都可能要命。
怎么可能一下子都解决？
眼前的年轻人，要么是吹牛，要么是有真本事。
杨建国仔细打量着李二狗。这张脸太年轻了，二十三岁，放在外面就是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。可杨建国活了大半辈子，看人从来不只看脸。
他看李二狗刚才救自己时的那个手法，看他蹲在自己身边时那种沉稳的架势，看他跟自己说话时不卑不亢的语气，看他在满屋子人围观时那份不慌不忙的从容。
这不是一个吹牛的人。
这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。
杨建国心里头猛地跳了一下，那种感觉比刚才被救活的时候还要强烈。
他坐直身体，双手从肚子上放下来，撑在膝盖上，身子微微前倾，目光直直看着李二狗。
“二狗，你真的能解决这个心肌梗塞的问题吗？不是为了安慰我？”
李二狗笑了笑。
“杨老可以放心，我虽然没有医师资格证，但是自认为医术还可以。疏通一个心肌梗塞，还是没问题的。你如果放心的话，我先给你疏通一个疗程的，你就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。”
杨建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然后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好好好，我当然信你了。”
“你要是能把老头子的问题解决了，老头子的家产都让你继承。”
这话一出口，杨若兮一下子懵了。
“爷爷，你说什么呢？我还在呢，你让别人继承你家产。”
杨建国转过头看了孙女一眼，嘴角翘起来，眼里带着促狭。
“那你可以跟着他生活呀，你要那么多家产干嘛？他养你就行了。”
杨若兮刚红的脸，这下子更红了。
“老不正经，不理你了！”
李二狗嘴角瞅了瞅，一脸无语。
这老头，怎么净想着把他孙女推销出去呢？
自己刚才那番话明明白白说的是治病，跟他孙女半点关系都没有，怎么到了杨建国嘴里，就变成家产都让你继承了？
这是得有多看中自己。
“咳咳，杨老，要不咱现在就开始？”
杨建国哈哈笑了两声，“行，现在就开始。你说怎么治，我就怎么配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