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培训中心,省纪委秘密留置点。
这里的安保级别已经提到了最高。
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全副武装的武警内卫封锁了所有进出通道。
经过昨晚的生死较量,林耀东不敢再有丝毫大意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这栋灰色的建筑。
沈青云经过三道严格的安检,交出手机,推开了地下二层三号审讯室的厚重铁门。
房间里没有窗户,四面墙壁包裹着隔音海绵。
强光探照灯直直地打在审讯椅上。
宋建国坐在椅子里。
他穿着一件没有抽绳的灰色运动服,头发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内白了一大半,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疲惫而松弛下垂。
但他依然维持着常务副省长的坐姿,腰背挺直,双手平放在挡板上,眼神冷漠而倨傲。
听到开门声,宋建国缓缓抬起头。
看到沈青云走进来,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。
“沈干事,你命很大。”
沈青云拉开椅子坐下,打开桌上的录音笔,推到两人中间。
“宋省长,你的命也不错。如果昨晚王宏伟得手了,你现在应该已经‘畏罪自杀’了。”
宋建国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他很清楚沈青云说的是实话。
赵立春的手段他太了解了,一旦事情败露,死人永远比活人更安全。
“我们不谈这个。”宋建国身体微微后仰,试图在气场上压制对方,“你是个聪明人,林耀东让你来,说明你们很清楚,光凭一个高长河和几张海外代持协议,根本动不了赵立春。那两百三十亿,赵立春没签过一个字,没留过一张条子。”
沈青云没有接话,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点燃,将烟盒扔在桌上。
“所以,你手里有他的命门。”沈青云吐出一口青烟,声音平淡。
宋建国盯着那包烟看了一会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但他没有伸手去拿。
“沈青云,我看过你的资料,你当过兵,在边境杀过人。你懂什么是真正的你死我活。”宋建国压低声音,身体前倾,锁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,“赵立春不是贪官,他是个疯子。他要在省内打造一个完全属于他的资本帝国。我不过是他推到台前的一个管家。”
“说重点。”沈青云弹了弹烟灰。
“我要做个交易。”宋建国死死盯着沈青云的眼睛,“我可以把赵立春真正的资金池和洗钱网络全盘托出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省纪委不接受条件。”
“你必须接受!”宋建国突然提高了音量,眼底爆发出困兽般的疯狂,“赵立春知道我进来了,他绝对不会放过我老婆和女儿。她们现在在加拿大,但赵立春在那边有职业清道夫。我要你以个人的名义保证,动用你的关系,把她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沈青云看着他,眼神没有一丝波动。
“宋建国,你搞错了一件事。我不是你的保镖,也不是国际刑警。你家人的安全,取决于你交代的价值。”
宋建国咬紧牙关,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扭曲。
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,沈青云的冷硬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足足僵持了一分钟,宋建国终于颓然地靠回椅背。
“富阳县。”宋建国吐出三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。
沈青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。富阳县,他太熟悉了。
几个月前,他就是从那里把赵广德拉下马,一步步杀到省城的。
“红星机械厂的案子,只是个幌子。”宋建国闭上眼睛,仿佛在回忆极其久远的事情,“赵广德那个蠢货,以为自己贪了五千万就是土皇帝。他根本不知道,自己脚下踩着什么。”
“青龙山矿区。”沈青云直接点破。
宋建国猛地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苦笑一声。
“看来李卫国跟你透了点底。没错,青龙山矿区。那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铁矿,而是稀土。高品位的伴生稀土矿。”
沈青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。
稀土是国家战略资源,严禁私自开采和走私。
如果青龙山藏着稀土矿,那这背后的利益链条足以让任何人疯狂。
“赵立春的儿子,赵瑞。”宋建国深吸了一口粗气,“他是整个盘子的实际控制人。他们在富阳县搞了一个皮包公司,打着生态开发的幌子,暗地里盗采稀土,通过地下渠道走私出境。那两百三十亿的海外资金,一大半都是青龙山挖出来的黑钱。”
这番话的信息量极大。
沈青云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如果宋建国说的是真的,那赵立春在省城之所以能够全身而退,是因为他的根基根本不在省城,而在偏远的富阳县。
“账本在哪?”沈青云盯着他。
“没有账本。赵瑞做事极度谨慎,所有的交易都是现金或者海外离岸账户对冲。”宋建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但有一份地质勘探报告的原件,上面有赵瑞的亲笔签字和分红比例。那份报告……”
宋建国突然停住了。
他端起桌上的纸杯,大口喝了一口水。
“那份报告在哪?”沈青云追问。
宋建国放下纸杯,刚要开口,脸色突然剧变。
他的双眼瞬间瞪大,眼球上布满了血丝。
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破风箱般的“咯咯”声。
紧接着,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,双手死死抓着审讯椅的挡板,指甲在金属上划出刺耳的尖锐声。
“砰!”
宋建国连人带椅重重地翻倒在地,白沫从他的嘴角涌出,混杂着黑红色的血水。
“医生!急救!”
沈青云一脚踹开椅子,猛扑上去。
他一把扯开宋建国的衣领,将他的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窒息,同时用右手两根手指死死卡住他的牙关,防止他咬断舌头。
审讯室的铁门被撞开,林耀东带着两名军医冲了进来。
“强心针!准备洗胃!”军医大吼着,迅速将针管扎进宋建国的静脉。
沈青云站起身,退到一旁。
他看着地上的水渍,目光落在那个被捏扁的纸杯上。
水里有毒。
在层层设防的省纪委秘密留置点,在武警的严密监控下,宋建国喝的水里,竟然被下了毒。
沈青云转头看向林耀东,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,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极度震惊和彻骨寒意。
赵立春的暗桩,埋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