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的门锁被暴力破坏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音。
王宏伟一脚踹开实木门,双手握着九二式警用手枪,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病床前的沈青云。
四名全副武装的经侦便衣紧随其后,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“双手抱头!蹲下!”王宏伟厉声暴喝,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兴奋而凸起。
沈青云没有动。
他背对着门,视线与病床上惊魂未定的高长河短暂交汇。
短短半秒钟,沈青云的大脑完成了极其复杂的局势推演。
硬闯是绝路。
对方是省公安厅的正式编制,手里有枪,自己一旦反抗,袭警拒捕的罪名就会立刻坐实。
宋建国等的就是这个名正言顺击毙他的机会。
沈青云眼神极冷,动作却异常平稳。
他从容地拿起刚才拔下的氧气面罩,重新扣在高长河的脸上。
在手腕翻转的瞬间,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录音笔顺着他的袖口滑落,无声无息地卡进了床垫与金属床架的缝隙深处。
这是他当年在边境执行潜伏任务时养成的肌肉记忆,干脆,致命。
做完这一切,沈青云缓缓转过身,举起双手。
“王副总队,大半夜带人硬闯重症监护室,省厅的办案流程越来越奔放了。”沈青云语气平淡,没有丝毫被枪指着的慌乱。
“少废话!”王宏伟快步上前,枪口用力顶住沈青云的胸口,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高长河,“高总,你没事吧?我们接到线报,有人冒充医生潜入医院企图谋杀关键证人。”
高长河大口呼吸着氧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,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沈青云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挣扎。
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,只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交易。
沈青云虽然给了他保全儿子的承诺,但现在枪在王宏伟手里。
宋建国的势力依然笼罩着整个省城,如果他不按王宏伟的剧本走,今晚绝对无法活着离开这间病房。
“是……是他……”高长河颤抖着抬起手,指着沈青云,声音透过氧气面罩显得沉闷而虚弱,“他拔了我的管子,逼我交出公司的账目密钥……我要报警,他要杀我!”
王宏伟眼中闪过一丝狂喜。
有了高长河这句话,沈青云蓄意谋杀证人的罪名就彻底钉死了。
“听见了吗,沈干事?”王宏伟冷笑一声,从腰间掏出手铐,“非法拘禁,暴力逼供,现在又多了一条谋杀未遂。你这辈子算是交代了。拷上!”
两名便衣如狼似虎地扑上来,将沈青云的双手反剪在背后。
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冰冷的手铐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腕。
左臂的伤口在剧烈的撕扯下再次崩裂,鲜血迅速染红了白大褂的袖子,沈青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带走!”王宏伟收起枪,转身俯视着高长河,“高总,你受惊了。为了你的安全,我会亲自留在这里保护你。至于你刚才说的什么密钥,我想我们需要找时间深入交流一下。”
高长河闭上眼睛,掩盖住眼底的绝望。
他知道,宋建国最终还是不肯放过他。
沈青云被两名便衣押解着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,原本值班的护士和医生已经被全部清场。
惨白的灯光打在沈青云的脸上,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。
电梯一路下行,直达地下车库。
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和潮湿的霉味。
三辆挂着省厅牌照的黑色警用面包车停在电梯口。
就在沈青云即将被推上中间那辆车的瞬间,他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不远处承重柱后的一抹反光。
那是汽车后视镜折射出的微光。一辆挂着省委通行证的黑色奥迪A6静静地停在阴影里。
柳沐雪。
她竟然也来了,一直守在医院外面。
沈青云停下脚步,假意挣扎了一下,转头看向承重柱的方向。
距离太远,光线太暗,他无法确定柳沐雪是否能看清他的脸。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他微微张开嘴唇,用极快的频率做出了几个无声的口型。
“民国小洋楼。高磊生日。”
“老实点!看什么看!”身后的便衣猛地推了他一把,将他粗暴地塞进车厢后座。
车门重重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。
王宏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,转头看向后座的沈青云,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。
“沈青云,我知道你骨头硬。”王宏伟点燃一根烟,深吸了一口,“但这里不是部队,也不是纪委。到了省厅的审讯室,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。高长河到底跟你说了什么?那把密钥在哪?”
沈青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,闭上眼睛,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。
两百三十亿的资金转移,宋建国已经等不及了。
今晚的省城,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规则的较量已经结束,接下来,是刺刀见红的肉搏。
面包车发出一声轰鸣,驶出地下车库,冲入茫茫的秋雨中。
承重柱后,黑色奥迪的车窗缓缓降下。
柳沐雪坐在驾驶座上,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她受过严格的家庭教育,也曾跟着父亲的警卫员学过一些基础的侦察技巧。
沈青云上车前那短暂的停顿和唇语,她看懂了。
民国小洋楼。
高磊生日。
这是沈青云用命换来的情报。
柳沐雪拿起副驾驶上的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。
凌晨三点十五分。距离明天早上的省委常委会,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。
如果走正常程序向周正汇报,再由省纪委申请搜查令,时间根本来不及。
宋建国的人肯定已经在逼问高长河,随时会去取那枚动态令牌。
一旦令牌落入宋建国手里,海外账户的资金就会被瞬间洗白转移,所有的证据链将彻底断裂。
沈青云的谋杀罪名也会被做成铁案。
柳沐雪咬了咬牙,眼中闪过一抹决绝。
她将手机扔回座位,一脚踩下油门。
黑色奥迪如同离弦的箭,驶入雨幕,朝着省委家属院的方向疾驰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