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纪委九室，核心安全屋。
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，排风扇呼呼地转着，却抽不走屋里浓重的烟味。
林耀东坐在会议桌主位上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五六个烟头。
沈青云把那个黑色的金属密码箱放在桌子正中央。
安全屋里除了他们俩，还有柳沐雪和省纪委技术科的主任老陈。
“市局的排爆专家看过了，里面没有自毁炸药。”老陈拿着一个类似听诊器的电子仪器贴在密码盘上，“这种机械与电子双重加密的锁，强行切割会触发内部的强酸销毁装置。只能破解密码。给我十分钟。”
老陈戴上耳机，开始缓慢转动密码盘。
林耀东揉了揉眉心，看向沈青云：“高磊拔枪了？”
“拔了。但他没胆子扣扳机。”沈青云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，“宋建国那边什么反应？”
“反应很大。”林耀东冷笑一声，“半小时前，宋建国在省委常委会上拍了桌子。说我们纪委办案手段粗暴，搞有罪推定，把路桥集团的董事长逼进了IcU，严重破坏了全省的投资环境。他还提议，让省公安厅接管高长河的案子，进行联合审查。”
“联合审查是假，把水搅浑是真。”柳沐雪靠在旁边的文件柜上，双手抱胸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领毛衣，勾勒出极好的曲线，“只要公安厅介入，宋建国就能通过他的人，把高长河的口供按死。”
“柳书记怎么说？”沈青云问。
“柳书记顶住了。但他只给了我们四十八小时。”林耀东指了指桌上的密码箱，“只要这箱子里有冯建宇和宋建国利益输送的铁证，常委会上的风向马上就会变。如果没有……”
林耀东没有说下去。
如果没有铁证，纪委将面临极其被动的局面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。
老陈摘下耳机，长出了一口气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：“开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那个黑色的箱子上。
沈青云走上前，双手扣住箱子的卡扣，用力向上一掀。
箱盖弹开。
没有成堆的账本，没有海外代持协议的文件。
宽大的防震海绵中央，只孤零零地躺着一个银色的金属U盘，以及三张五寸大小的彩色洗印照片。
空气陷入了死寂。
林耀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他拿起那个U盘递给老陈：“查。”
老陈拿出一台没有联网的军用级加密电脑，将U盘插了进去。
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框，要求输入六十四位动态密文。
“不行。”老陈敲了几下键盘，脸色大变，“这是军用级别的自毁程序。只要输错三次密码，或者试图强行拷贝，U盘里的物理芯片就会瞬间烧毁。我们现有的设备解不开。”
线索断了。
冯建宇远比想象中狡猾。
他把证据数字化了，而且加了最顶级的锁。
没有密码，这个U盘就是一块废铁。
林耀东狠狠吸了一口烟，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老陈，你带U盘去省厅技侦总队，找最可靠的人，看有没有办法绕过自毁程序。青云，你继续查冯建宇的下落。这老小子自从陈明被抓后就失联了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”林耀东站起身，拿起外套，“我去省委向柳书记当面汇报情况。”
安全屋的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下沈青云和柳沐雪两个人。
排风扇依然在转。
沈青云走到桌前，拿起那三张照片。
照片拍得很随意。
第一张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，远处有几棵造型奇特的迎客松；第二张是一个室内的酒柜，里面摆满了年份久远的罗曼尼康帝；第三张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停在地下车库里，车牌被刻意模糊了。
沈青云把照片一字排开，眉头紧锁。
冯建宇在密码箱里放这三张照片，绝对不是为了欣赏风景。
这是一种提示，或者是一个交易的筹码。
柳沐雪走到沈青云身边。
她靠得很近，毛衣的纤维几乎擦着沈青云的手臂。
那股熟悉的兰花香气在封闭的室内显得格外浓郁。
“看出什么了吗？”柳沐雪微微侧头，看着沈青云的侧脸。
“照片很普通，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物。”沈青云视线没有离开桌面。
柳沐雪伸出手指，点在第一张照片上。
她涂了透明的指甲油，指尖圆润。
“这可不是普通的草坪。你看这几棵迎客松的修剪方式，是典型的日式枯山水风格。省城能有这种级别园林设计的高尔夫球场，只有一家。”
“西郊的‘君悦俱乐部’。”沈青云脱口而出。
那是省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，实行严格的会员制，非富即贵。
“聪明。”柳沐雪笑了笑。
她突然转过身，双手撑在桌子边缘，身体微微后仰，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沈青云。
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白皙的颈部线条。
“沈处长，你每次遇到难题的时候，眉头都会皱成这样。很性感，但也让人心疼。”柳沐雪的声音放得很低，带着一丝沙哑的试探。
沈青云没有退。
他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迎上柳沐雪的视线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。
“柳处长，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。”沈青云声音低沉。
“我没开玩笑。”柳沐雪向前探了探身子，鼻尖几乎要碰到沈青云的下巴。她的呼吸温热，打在沈青云的喉结上，“我爸说了，这件案子办完，让你去家里吃顿便饭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省委副书记的家宴。
这是政治上的接纳，也是私人关系上的认可。
沈青云没有回答。
他突然伸出手，越过柳沐雪的肩膀，拿起了第二张照片。
他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擦过柳沐雪的侧胸。
柳沐雪身体微微一僵，却没有躲开，反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别闹。有发现。”沈青云把第二张照片翻了过来。
在灯光下，照片背面的相纸上，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压痕。
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，就像是用没有墨水的圆珠笔用力划出来的。
柳沐雪立刻收起了调侃的神色，凑过去仔细看。
“是数字。”沈青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压痕，“09-22-14。”
他立刻翻开第三张照片。背面同样有压痕：“A-00038”。
“A-00038……”柳沐雪倒吸了一口凉气，“这是省政府小车班的备用牌照！平时根本不用，只有在省领导执行特殊隐秘行程时才会挂上。”
沈青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09-22-14。今天就是22号。09和14，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两点之间。”沈青云迅速把线索串联起来，“冯建宇没有逃。他今晚九点，要在君悦俱乐部和某个人见面。而接送这个人的车，挂的是省政府的备用牌照。”
能动用省政府备用牌照，且让冯建宇冒着暴露的风险去见的人，整个省城屈指可数。
“宋建国要亲自见冯建宇。”柳沐雪得出了结论。
沈青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晚上七点半。
距离九点，还有一个半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