超市在两条街外。
林默他们在便利店待到天色完全变暗——跟夜晚的黑不一样。那种灰紫色的暗，像隔着脏玻璃看世界。老板鉴定师把卷帘门拉到底，用两箱矿泉水顶住：「走后面。前面那条路已经过去几拨人了，武器耐久都在80%以上——不是普通学生。」
李诚把折叠刀转了一圈：「耐久多少算安全？」
「你的刀32%。」老板看了他一眼，「建议换一把。」
四个人从便利店后门出去。卸货区的窄巷里，垃圾桶被翻倒了，剩饭撒了一地。几只没变异的野猫蹲在墙角，瞳孔放得很大——它们在怕某种东西。林默能闻出来。不是怕人。
超市在解放路上，是个三层社区超市。门口的保安亭空了，购物车翻倒了好几辆，喇叭还在播「鸡蛋原价19.9，现价14.9」——声音在灰紫色的天空下，荒诞得像另一个世界的遗物。
门口堵着四五十人。有人在喊，有人在推搡。玻璃门碎了一扇，地上有血——红色的，活人的。
「别挤了！粮油区空了！矿泉水空了！」一个超市员工站在收银台上喊，嗓子已经哑了。
没人听。人群还在往里涌。
张浩看向林默。林默闭眼。
鼠王嗅觉铺开。五十米内，气味像水一样涌进来。他花了五秒过滤：过滤掉恐慌，每个人都在恐慌。过滤掉汗味，同样的道理。过滤掉血腥，目前只有两个人轻伤。
留下的东西才有价值。
一层：奶粉区后面隔板有新鲜金属气味，不是货架本身的材质。收银台下地板被撬过——不，是活板门，下面有空间。
地下：冷库。冷冻肉、速冻饺子、袋装蔬菜——全在。因为冷库门密封，外面闻不到。但林默能。冷凝管里的氟利昂，冻肉表面的冰晶——
等等。
冷库里有人。
不是员工。四个人。气味跟外面的人完全不一样：没有恐慌，没有饥饿。肾上腺素水平很高。兴奋。猎人的兴奋，不是害怕。
还有：金属。机油。有一个人的气味里混着火药——改装枪。
「地下冷库，物资基本没动，」林默睁开眼，「但里面有四个人。武装。有枪。」
张浩愣住：「你怎么连枪都能——算了我不问了。能绕开吗？」
「能。冷库不止一个入口。卸货通道——货车倒进去的地方。直通冷库背面。那四个人在守正门。」
赵一鸣手指间冒出一小撮火苗：「从信息论的角度，你知道他们部署而他们不知道你的——这叫信息不对称。」
「翻译。」
「偷袭。」
卸货通道入口在超市侧面。向下倾斜的水泥坡道，尽头是一扇卷帘门，半开着，撬痕很新。
林默示意停住。闭眼。
十米外，卷帘门后面。冷库压缩机在运转。还有四个人：两个在正门附近守着，一个在冷库中央翻东西，一个在最里面——气味不稳定，时近时远。
「最里面那个在干嘛？」林默皱眉，「他的体温在上升——很快。不是发烧。」
然后他的光屏弹出来了。
这次不是蓝色。暗红色。
「检测到敌对觉醒者。职业：猎犬（Lv.2）。被动技能——追踪嗅觉。范围：30米。状态：已锁定。」
四个人都看到了。
「他也在闻。」林默说。
卷帘门后面传来一个声音——很低，很粗糙，像砂纸磨铁皮：「有人来了。四个人。一个法师——烧焦味。一个战士——铁锈味。一个弓手——木头。还有一个——」
停顿。
「你闻起来不太对。像死人。什么职业？」
张浩往前一步，拳头上浮起淡红色光。
卷帘门被一脚踢上去。哐当。
门后面站着四个人。
最前面那个一米八出头，皮夹克上全是刀痕和烧焦痕迹。眼睛周围有一圈紫色纹路，像血管被染过色。面板上：「猎犬 / Lv.2」。
他身后：一个光头，手臂上强化刻印发亮；一个瘦子，指节里长出三根骨刺；一个女人，面无表情——火药味在她手上。
猎犬吸了吸鼻子。准确地锁定了林默。
「收尸人。Lv.1。遗物采集。」他嘴角咧开，牙齿上沾着颜色，「我很久没见过这么废的职业了。不过你的嗅觉不错——从哪具尸体上摸来的？」
林默没说话。
「这样吧。把嗅觉遗物交出来——你自己想办法——然后你们四个可以搬一箱水走。够意思吧？」
张浩的拳头上红光从淡变暗：「老林——这家伙有什么弱点？」
林默闭眼。一秒。两秒。
「他的嗅觉在分析我。注意力70%在我身上。范围30米——比我的50米短了二十米。他身后三米——中央空调通风管道。铁皮锈了。赵一鸣一个火球打上去，氟利昂泄露——遇火产生有毒气体，缓慢扩散。我们在低处，有三到五分钟窗口。」
赵一鸣瞬间接上：「安全距离够？」
「够。」
猎犬的笑容消失了。
不是因为威胁。是因为一个Lv.1收尸人在不到十秒内完成了战场分析，还当着他的面摊开来讲。
「你挺有意思，」猎犬说，语气变了，「加入我们？四个人分一箱水——不如六个人分一整个冷库。」
林默往前走了一步。和猎犬面对面，不到两米。
他能闻到猎犬的气味更深一层：旧血、铁锈、还有——化学损伤。肺部的。被动技能「追踪嗅觉」的代价。每闻一次都在烧肺。不是无限的。
「不要。」林默说。
猎犬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然后笑了。跟刚才不一样。那种「我记住你了」的笑。
「行。走。」他转身。
「走？！」光头强化者瞪眼，「他们四个——」
「我说走。他不确定我还有多少信息没说出来，」猎犬在门口停了一下，没回头，「猎犬不咬不确定的猎物。收尸人，下次见面——你的遗物我要了。」
他消失在超市的混乱里。
张浩憋了半天的气吐出来：「他就这么走了？！」
「因为我说出了通风管道，当着他的面算完了整场战斗，」林默说，「他不确定我的嗅觉里还有多少他没看到的东西。猎犬不咬不确定的猎物。」
赵一鸣收起火苗，走到通风管道下面，仰头看了三秒：「铁皮确实锈了。你的判断和实际物理状态完全吻合。这能力——如果数据量继续增长，理论上你可以做到战术预测。」他转头看林默，「不是感知。是预测。」
「现在只能闻。」
「现在。」赵一鸣重复了这个词。他没有说「以后」。但林默听懂了他的意思。
李诚收起拖把杆。他看林默的眼神变了。不是算账。是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眼神。
「冷库里的物资，」李诚说，「你的情报输出——我收回之前的话。」
张浩已经冲进去了：「冻肉！饺子！老林你是我爹！」
林默站在冷库门口。面板亮了——蓝色。
「团队贡献值计算中……情报压制（不战而屈敌）：+50。当前排名：全队第一。」
他盯着那行字。然后收起面板。走进冷库。
手指是暖的。
---但二十米外，超市一楼的人群里，猎犬正在对光头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：「跟着他们。那个收尸人的遗物——比这一整个冷库都值钱。」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