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此处,岳不群抬眸望向正南福州方向,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锐意。
他的语气陡然端正,披上了匡扶正道的凛然大义:“辟邪剑法乃是林家世代祖传绝学,世代相传,从未为祸江湖,乃是林家根基根本。”
“余沧海觊觎别家传世武学,意图恃强凌弱、强取豪夺,残害无辜世家,此等行径,阴邪卑劣,形同魔道,绝非正道名门所为!”
“我华山身为五岳剑派之一,执掌正道大义,镇守武林秩序,眼见弱小世家遭强敌觊觎、无辜传承面临覆灭危机,绝不能坐视不理、袖手旁观!”
他语气铿锵,正气凛然,听来全然是扶危济困、主持公道的侠义之举。
宁中则全然信之,只当师兄心怀大义、格局高远,当即郑重颔首,应声说道:“师兄所言极是!”
“我辈习武之人,本就当锄强扶弱、坚守正道,绝不能容此等恃强凌弱、抢夺绝学的卑劣行径横行江湖!”
“既然如此,我即刻收拾行装、整顿随行弟子,我们明日一早,便动身南下福州!”
“好。”岳不群微微颔首,神色温和端正,目光坦荡,一派君子风范。
宁中则不再多言,转身快步离去正气堂,着手收拾行囊、清点人手、安排下山事宜,步履飒然,满心皆是维护正道、庇护友人的坦荡心意。
待宁中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正气堂殿门之外,殿中瞬间重归死寂。
方才还正气凛然、心怀大义的岳不群,脸上的温润坦荡、君子大义尽数缓缓褪去,眼底只剩一片幽深暗沉的算计与执念。
殿中檀香依旧缭绕,松涛依旧轰鸣,可整座正气堂的氛围,瞬间从浩然端正,变得阴诡沉寂。
他缓缓放下手中茶杯,杯底落于木桌,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,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随后,岳不群缓缓起身,步伐沉稳无声,避开殿外值守的华山弟子,独自穿过回廊甬道,走向华山最僻静、最肃穆、也是寻常弟子终生不得踏入半步的祖师祠堂。
祖师祠堂坐落于华山后山幽深处,背倚绝壁,面朝云海,常年无人往来,寂静幽深。
祠堂之内供奉着华山历代祖师灵位,青烟常年不息,庄严肃穆,是华山最为神圣隐秘之地。
寻常弟子只可远拜,不可靠近,唯有历代掌门,可独自入内祭拜、守祠静思。
踏入祠堂的瞬间,阴冷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,与前山的浩然正气截然不同。
祠堂内灵位林立,整齐排布,烛火摇曳,光影斑驳,将他的身影拉得狭长诡异。
四周静谧无声,唯有烛火噼啪轻响,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,也隔绝了所有窥探目光,是华山唯一绝对隐秘、可容他宣泄私心、窥探秘学的地方。
岳不群缓步走到正中央第一代祖师雕像之下,抬头望向庄严肃穆的祖师塑像,面容恭敬肃穆,不见半分异色。
他抬手抚过雕像底座的雕花纹路,指尖精准摸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凹槽机关。
指尖轻轻一扣、一转。
只听“咔哒”一声细微轻响,毫无震感,雕像底座侧面一块青石薄板悄然弹开,露出一方狭小幽深的石壁暗格。
暗格之内干净无尘、干燥隐秘,显然是常年精心维护之故。
而暗格正中央,静静平放着一本古朴陈旧、无任何多余纹饰的线装古籍,封面泛黄发暗,岁月痕迹厚重,纸面坚韧古朴,历经数百年沧桑,依旧完好无损。
古籍封面之上,铁画银钩、笔锋诡绝,赫然写着四个震慑武林、无人不知、无人不恐的大字——葵花宝典。
“但是测试不是真正的葵花宝典!”
岳不群望着这四个字,温润的眼眸之中,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炙热
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,小心翼翼、无比珍重地将这本葵花宝典从暗格之中取出,动作轻柔至极,如同触碰世间最珍贵的至宝。
指尖抚过泛黄的封面,沉淀百年的沧桑触感传来,岳不群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狂热,缓缓将古籍翻开。
书页缓缓展开,映入眼帘的,是密密麻麻、字迹古朴凌厉的蝇头小楷,字字暗藏天机,句句包罗武道至理。
古籍之中所记载的七十二路诡异剑法,路数招式、起手落式、进退章法、攻防轨迹。
竟与林家世代相传的辟邪剑法七十二路,几乎一模一样,招式框架、基础路数、身法轨迹,全然同源同宗。
唯有细微招式变化略有出入,整体几乎毫无二致!
世人皆以为辟邪剑法是林家独创的传世绝学,是林远图自创的镇派神功,独步天下、独一无二。
唯有华山历代掌门知晓,辟邪剑法根本不是林家自创,其根源,便是这绝世诡功葵花宝典!
当年林远图正是习得葵花宝典部分精髓,改良演化,方才创出七十二路辟邪剑法,威震天下,成名江湖!
心念及此,岳不群眼中精光一闪,不再迟疑。
他抬手握住腰间佩剑,“锵啷”一声清越剑鸣骤然划破祠堂死寂,长剑出鞘,寒光凛冽,森然剑气瞬间笼罩整座祠堂。
他依照葵花宝典之中记载的七十二路剑法起手式、落式招、腾挪身法、剑势走向,一招一式,认真演练起来。
剑光流转,忽快忽诡,不似华山正统剑法那般正大光明、浩然端正。
反倒刁钻阴柔、诡变莫测、虚实难辨,剑路狠绝凌厉,招招直取要害,全然是阴诡魔道路数,与华山千年正道剑法截然相反。
祠堂之内寒芒乱窜,剑气呼啸,风声猎猎,原本肃穆静谧的祖师祠堂,瞬间被一身阴诡凌厉的剑气彻底充斥。
岳不群沉浸剑法之中,全心推演,一遍遍起落招式、磨合身法、对照心法,将七十二路剑法尽数完整演练一遍。
足足半个时辰后,他收剑而立,长剑归鞘,“锵”的一声剑鸣落定,祠堂瞬间重归寂静。
岳不群静静伫立原地,双目微闭,细细回味方才演练的整套剑法,眼底的狂热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困惑、失望与深思。
他缓缓摇头,低声自语,语气满是不解与怅然:“不对……终究不对。”
“这套源自葵花宝典的七十二路剑路,虽招式刁钻、身法诡异、变幻无穷,远超寻常江湖武学,可终究只是空有其形、无其真髓。”
“以这套剑法的威力而论,顶多只能算一流诡秘剑法,远远称不上天下无敌、绝顶神功。”
“世人皆言辟邪剑法天下无双、所向披靡,林远图凭一套辟邪剑法纵横天下、未尝一败,打遍江湖无敌手,创下赫赫威名。”
“可我今日完整演练全套同源剑路,威力虽强,却绝对达不到传说中那般震古烁今、碾压群雄的地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