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驶过先前遇劫的地点,原本横在路上的那棵树已经被人挪到了路旁。众人唏嘘不已。对陈锋都是发自内心的感谢……
面对普通而善良的群众,陈锋只有保持着腼腆的学生人设,一路尬聊。
快到四九城的时候,天空已出现了火烧云。金色红色的光芒交替着映照云朵。有的像牛,有的像马,还有的像龙和凤,翱翔在九天之上……
微风轻轻吹过,带着一点点沙尘气息,四九城到了。
德胜门长途汽车站,陈锋与众人道别后走出车站,大门口外面就有公交车站。
等了十来分钟,5路公交车来了,花了5分钱车费。上了汽车。(当时的四九城有两个5路公交车,另一个是“大辫子”无轨电车,由天桥开往白石桥,76年改为105路)
坐了四五个站,车到南锣鼓巷,陈锋拎着旅行包下了车。此时已经快八点了。
天刚擦黑,暑气还未散去,到处都是饭后乘凉的人。
天色沉成深蓝,路灯昏黄亮起,蝉声渐弱,蛐蛐开始鸣叫。
大杂院与胡同口摆满小板凳、竹椅、凉席。男人们穿着跨栏背心,光膀子摇扇聊天;女人们围坐唠着家常,缝补衣裳;孩子疯跑追闹,跳着皮筋、拍着洋画。
空气里混着槐树花香、煤炉余温、西瓜甜气与淡淡皂角味。
胡同深处传来收音机的评书与样板戏。没有空调,风从巷口穿堂而过。
摇着蒲扇,听着闲话,这就是老四九城人最朴实的夏夜。
陈锋走进雨儿胡同,远远就看见邻居汪爷爷和邹奶奶在门口坐着小板凳,与几个对面的老头老太说着话。
陈锋家的这个四合院是老式的一进四合院。
陈平安十几年前就把正房的房契改成了私房。
汪爷爷一个人住西厢房,邹奶奶一家住东厢房。倒座房解放前被炸塌了,后来推了改成了一个内部厕所和厨房,三家共用。所以这院就这三家人。
汪爷爷七十多岁,头发花白但身体硬朗。双眼锐利有神。十几年前退休后就一个人住在这里了。
汪爷爷是个老红军,经常给院里的孩子们讲长征的事,陈锋那时候小,很多故事理解不了。汪爷爷也从不气恼,笑呵呵的,看向对孩子们目光总是温和慈祥。
邹奶奶六十多岁,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。老伴邹爷爷去世多年。
邹奶奶是典型的小脚老太太,平时慈眉善目的,说话声音很轻,年轻时估计也是个大家闺秀。
大儿子邹光明今年应该四十岁了,在四九城红星酒厂(红星二锅头产地)保卫科当一个队长。在朝阳区住单位分配的工房。休沐时才过来呆一天。毕竟距离雨儿胡同还是有二十来里路。
二儿子邹光辉三十七岁,四九城矿务局物资供应处干事。安家后住在门头沟,回来的次数也有限。
女儿邹光丽三十三岁,纺织厂会计。早年间嫁给了机械厂一个技术能力很强的工人,据说已被单位推荐,考上了技术员。也住机械厂单位房子。离得不远,倒是经常过来看看老人。
偌大一个院子,大部分时间就陈平安一家和两个老头老太……
街道下属居委会这几年倒是来人协商了几次,希望把空房间租出去,缓解住房压力,汪爷爷和邹奶奶都没有同意。都是私房,公家也无话可说。
前两年居然有不懂事的红袖章聚集了几个沙比想来借题发挥。汪爷爷举了一副教员同志亲笔写下的“国之干城”的牌匾。邹奶奶则拿出了一块五几年发的烈属牌子。吓得几个傻缺屁滚尿流,从此没人敢过来闹事。
陈锋从小就被教育的很好,对两位爷爷奶奶十分尊敬,很受老人喜欢。再加上陈平安和韩淑娟的为人处世也周到得体。三家人关系相处得非常亲密。
陈锋刚一走到门口,微笑着给几位老人一一打着招呼:“汪爷爷,邹奶奶,聊着呢?吃了吗?”“楚奶奶,刘爷爷,高大爷……你们好”。
“唉呦喂,乐乐(陈锋的小名)回来了,你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吧”汪爷爷笑得很开心,就像见到亲孙子一样。
邹奶奶则迈着小脚走过来,眼神慈祥:“乐乐,让奶奶看看,有没有晒黑?瞧瞧我们家乐乐,真好看。”
两个老人高高兴兴,笑得合不拢嘴。
陈锋也非常有礼貌的和老人交谈,场面非常温馨。聊了一会儿,陈锋告辞,进了东南角大门(老式四合院大门口都是东南角进出,只有南方地区才有正中间开门的情况)。
进到院子里面,走到家门口,隐隐听到屋内传来小女孩哭泣的声音,应该是小妹又被训了。
陈锋笑了笑,在屋外大声喊道:“爹,妈儿,我回来了”。
话音刚落,房门“哐当”一声打开了,一个三十七八岁,容颜亮丽的女子冲了出来,正是后妈韩淑娟。
韩淑娟一看见陈锋,异常激动,眼泪夺眶而出。一把抱住陈锋,搂进怀里:“乐乐,我的宝儿,你可回来了,妈妈好想你哟”。
陈锋动弹不得,只得温声轻哄:“妈儿,我这不回来了吗?别哭了,妹妹还看着呢”。
韩淑娟这才放开怀抱,只是双手紧紧搭在陈锋两肩,在昏黄的灯光下仔仔细细看了几遍,才拉着陈锋走进厅房。
角落里一个三岁左右,看起来软萌可爱的小丫头站在那里,双眼通红,鼻子一抽一抽的。是陈锋最小的妹妹陈霞。
小丫头看到陈锋,面色一喜,抹了抹眼泪,喊了一声“大锅”,准备扑上来。韩淑娟眼睛一瞪,那只刚迈出的脚又收回去了。
陈锋对她笑了笑,表示爱莫能助。
厅房里还有一个十二岁左右,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丫头,韩淑娟前夫的女儿叶小雨。
陈平安没在家,出去陪领导酒精考验去了。
陈锋揉了揉叶小雨的头,算是打过招呼了。叶小雨很享受,露出喜悦的笑容。
瞅了瞅小妹,陈锋笑问道:“妈儿,小妹这是又惹啥祸了?”
“还能为啥,下午睡觉尿了床,怕人知道,拿我柜子里的衣服悄悄盖起,我衣服上全是尿”,韩淑娟无奈一笑,又瞪了陈霞一眼。
小丫头瑟瑟发抖。叶小雨捂住嘴笑惨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