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,西湖边的私立会所“湖畔居”。
这里是浙系资金盘的大本营,平日里总是透着一股子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傲气。但今天,顶层的那个观景包厢里,空气却像凝固了一样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江潮坐在主位上,但他那张平日里写满野心的脸,此刻却像是一张揉皱了的废纸。
面前的茶桌上,没放茶具,只摆着一份刚签完字的资产转让协议。
“江总,这就签完了?”
坐在他对面的,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。他说话慢条斯理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气。他身后站着的两个保镖,目光阴鸷,根本不像是金融圈的随从,倒像是某种更灰色地带的打手。
江潮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他拿起打火机,点了一根烟,猛吸了一口,试图压住心里的屈辱。
“签完了。潮汐资产51%的股权,还有我手里所有的账户管理权,都归你们‘鼎锋系’。这还不够吗?”
江潮的声音有些沙哑,那是这几天在交易所嘶吼留下的后遗症。
那金丝眼镜男人笑了,笑得很轻蔑:“江总,你是个聪明人。鼎锋给你的这次机会,叫‘债转股’。你欠银行和配资公司的那三个亿,我们帮你平了。但从今天起,你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,你是鼎锋的一条狗。一条专门负责咬人的狗。”
江潮捏着烟的手指骨节发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三个亿。
在九月份的那场绞杀中,他不仅输光了所有盈利,还倒欠了三个亿。如果不是鼎锋资本——这个背后有着北京某大型资管集团背景的庞然大物出手,他现在已经在局子里蹲着了,或者像赵西楼那样躺在IcU里。
“罗文……”江潮咬着牙,吐出这个名字,“这个仇,我记下了。”
“罗文?”金丝眼镜男人推了推眼镜,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,“那个把你们这些老江湖玩得团团转的小子?江总,既然你想报仇,那我们就给你这个机会。鼎锋在北方有一个局,正好需要一把疯刀。下个月,Ipo重启前后,会有大动静。到时候,这把刀归你用。”
“我要把他碾碎。”江潮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“我要让明远资本从这个市场上消失!”
“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。”男人站起身,拍了拍江潮的肩膀,像是拍掉一粒灰尘,“好好干,别让我们的钱白花。”
男人带着人走了。
包厢里只剩下江潮一个人。
他看着窗外漆黑的西湖水面,突然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,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“啪!”
茶壶粉碎,碎片飞溅。
“罗文!你以为赢了就是赢家?在资本的餐桌上,你还没上桌的资格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上海普陀区的一间破旧居民楼里。
窗帘被死死地拉着,屋子里昏暗一片,只有一盏惨白的台灯亮着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、陈旧的烟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。
赵西楼坐在轮椅上,半边身子有些不自然地歪着。虽然保住了一条命,但中风留下的后遗症让他原本威严的形象荡然无存。他的嘴角有些歪斜,一只眼睛大得吓人,里面布满了血丝。
他手里并没有拿平板电脑,而是死死地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。
照片上,罗文正站在明远资本的牌子下,意气风发,年轻、自信,嘴角挂着那个让他赵西楼看了就想吐的微笑。
“冠军……新贵……”
赵西楼歪斜的嘴唇里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吼,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狼。
“我赵西楼在道上混了三十年,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钱,最后输给了你这么个戴眼镜的学生?”
他猛地把手里的照片揉成一团,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“我不服!我不服!!”
他拍着轮椅的扶手,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。
对于江潮来说,输了或许还能当条狗,苟延残喘。但对于赵西楼这种从泥潭里杀出来的亡命徒来说,输,就等于死。
既然这辈子已经完了,那不如拉个垫背的。
他不想要钱。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,债主堵着门,医生判了死缓,他活不过这个冬天。
他要的是罗文的命。
“三儿……”
赵西楼冲着黑暗的角落喊了一声。
角落里,慢慢走出来一个身材矮小、满脸横肉的男人。他是赵西楼早年收养的一个孤儿,也是他手里最“脏”的一把刀。
“干爹。”叫三儿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任何感情。
“那个姓罗的……现在风光了。”赵西楼歪着嘴笑了一下,那笑容狰狞得让人不寒而栗,“他要搞路演,要出风头。好啊,让他出。”
赵西楼颤抖着手,指了指桌上的电话。
“查清楚他的行踪。尤其是那个私募峰会,我要知道他几点几分进场,走哪条路。”
“干爹,您想……?”三儿的眼神闪过一丝厉光。
“我不光要让他破产。”赵西楼压低了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,“我要让他消失。股市上有风险,那是大实话。出门被车撞,喝水被噎死,这都是命。”
他没说具体的手段,但那股子透骨的杀意,让这间阴森的屋子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“干爹,这可是上海滩,最近风声紧。”三儿犹豫了一下。
“怕什么!”赵西楼猛地一拍桌子,浑浊的眼里满是疯狂,“老子连内裤都输光了,还在乎这身皮?只要把那小子做了,我在牢里也能笑着过完下半辈子!钱的事,我保险柜里还有点硬通货,你拿着,跑路够用了。”
赵西楼是个典型的赌徒。
在赌桌上,输红了眼的赌徒,最后一把往往不是押大小,而是掀桌子。
既然在规则里赢不了罗文,那他就跳出规则。
他是个输家,但他也是个狠人。他要用自己的命,换罗文的命。
“你放心去办。”赵西楼盯着那张被揉烂的照片,眼神阴毒,“我不死,他睡不着觉。我不让他死,他也别想活过这个年。”
窗外,夜色浓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