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三十五分。
掌趣科技的股价已经跌到了28.8元，跌幅超过百分之五。盘面上全是绿油油的卖单，像一片死海。
齐姜子的风控模型已经触发了警报，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，那是风控系统发来的强平预警。
“罗总，”齐姜子终于忍不住了，声音有些抖，“再跌一个点，就要触及平仓线了。我们要不要止损？”
罗文没回答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最后的临界点。
下午一点四十分。
盘口上，卖一档的挂单突然开始减少。那些恐慌性的抛盘，像是砸到了一个底，慢慢地停了下来。
江潮的资金撤了。
他砸不动了，或者说，他不敢砸了。再砸下去，他自己也要爆仓。
“来了。”
罗文的手指猛地敲下回车键。
“机构账户，全仓扫货！”
“啊？”林小禾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差点按错键。
“买！29元以下，全收！”罗文吼了出来。
林小禾吓得赶紧照做。
与此同时，罗文左手已经在那个黑色破笔记本上操作起来。
A账户，启动。
买一档，挂一万手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买单，像一块巨石，猛地砸进了死海里。
原本还在下跌的股价，瞬间被这股力量托住了。
28.9元，28.95元，29元。
股价开始反弹。
散户们看着盘口，原本还在恐慌抛售的人突然停住了动作。
“有大资金进场了！”
“是护盘！快跟上！”
买盘开始涌入，像潮水一样推着股价往上走。
罗文坐在那里，手指飞快地敲击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。
这一次，他不是在防御，而是在反击。
A账户的挂单，不是为了托市，而是为了给江潮下套。
他在卖二档挂五千手卖单，在卖三档挂三千手卖单，在买一档挂八千手买单。
盘面上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结构——上面压着大卖单，下面托着大买单，把股价牢牢锁在一个极小的区间里。
江潮的资金想跑，却跑不掉。
因为一旦他砸出来，就会被罗文的买单接走。
“罗哥，他在撤单！”陈三明盯着监控屏，“江潮在撤掉卖单，他想把股价拉起来再出！”
“晚了。”罗文冷冷一笑，“既然进来了，就别想走了。”
他拿起电话，拨通了陈三明的分机：“让林小禾把剩下的资金全打出去，把28.5到29元的筹码全吃光。”
“啊？那A账户……”陈三明愣了一下。
“撤掉A账户的买单，全部撤掉。”
罗文盯着屏幕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“我要让他以为我们撑不住了，让他自己跳进来。”
下午两点四十五分。
罗文撤掉了A账户的所有挂单。
盘口上，原本密密麻麻的买单瞬间消失，只剩下几笔散户的小单。
江潮的操盘手显然看到了这个机会。
股价瞬间被拉起来，从29元冲到了29.8元。
“他在拉升！”齐小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
“别急。”罗文按住他的肩膀，“让他拉。拉得越高，摔得越惨。”
就在股价触及30元的那一刻，罗文的手指再次敲下回车键。
“A账户，全仓砸盘。”
五万手卖单，像一片乌云，瞬间覆盖了整个盘口。
30元，29.9元，29.8元……
股价被打回原形，瞬间翻绿。
江潮的资金被这波突如其来的砸盘彻底打蒙了。他刚才追进去的钱，瞬间被套住了。
“收网。”
罗文低声说。
这一刻，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收盘钟声响起。
掌趣科技报收29.45元，微涨。
明远一号，浮盈五个点。
而江潮，因为上午追权重，下午追创业板，两头挨打，据传今天亏了两个亿。
齐姜子站在门口，看着罗文那张平静的侧脸，第一次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。
她知道，从今天开始，明远资本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创业公司了。
它成了一块肉，被扔进了一个满是鳄鱼的池塘里。
而罗文，就是那个拿着刀的人。
收盘后的办公室，气氛有些古怪。
没有欢呼，没有庆祝。所有人看着屏幕上那根惊心动魄的分时图，心里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。
齐小白瘫在椅子上，有气无力地说：“罗哥，以后这种日子，你能不能提前说一声？我心脏真受不了。”
“这不是预测，是判断。”罗文合上笔记本，语气平静，“市场永远在犯错，你要做的，就是在它犯错的时候，捡走它的钱。”
陈三明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交割单。
“罗哥，今天的战果出来了。机构账户浮盈百分之五。A账户没亏没赚，纯粹是陪跑。”他把单子放在桌上，“不过，江潮那边惨了。我查了一下，潮汐资产今天的净值回撤了百分之八，据说他们风控部已经在开会了。”
罗文拿起交割单扫了一眼，没说什么。
办公室的门开了，蒋国平端着几杯咖啡走进来。
“各位辛苦了，喝点东西提提神。”他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，显然也被今天的行情吓到了，“那个，罗总，楼下保安老刘刚才问，今天大盘是不是崩了？他说他上午追了点银行股，现在心里没底。”
罗文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告诉他，别动。银行股明天会反弹一点，但那是逃命的机会。让他趁着反弹赶紧出来。”
“哦，好。”蒋国平连忙点头，转身出去了。
齐姜子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天色。夕阳正从陆家嘴的楼群缝隙里洒下来，把整个城市染成了一片血红。
“罗文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早就知道今天是乌龙指，对吗？”齐姜子转过身，直视他的眼睛，“你上午没有提醒我们，也没有提示风险，而是直接用我们的资金去博弈。如果输了，我们今天就要爆仓。”
“我没提醒，是因为你也听不懂。”罗文放下交割单，“而且，风控是你的事，交易是我的事。如果我在关键时刻还要向你解释为什么要撤单、为什么要挂单，那我们早就死在那了。”
齐姜子愣了一下，没说出话来。
她知道罗文说得对。从技术和职责的角度，罗文没有义务在交易时刻向她汇报。但作为风控，她必须对这种豪赌提出质疑。
“好。”齐姜子深吸一口气，“你说得对。但我要提醒你，这种豪赌，只能有一次。如果下次还是这样，我会直接强制平仓，不管你在干什么。”
“求之不得。”
罗文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和她并肩站着。
“姜子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你担心A账户，担心那些看不见的资金，担心我们在走钢丝。”
齐姜子转头看他，眼神里有一丝惊讶。
“你不用瞒我。”罗文看着窗外，“我不是傻子。你是齐家派来的人，也是苏婉的前同事。你在这个位置，就是要看着我，盯着我。这没问题。”
他转过头，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。
“只要你能跟上我的节奏，我就带你赢。就这么简单。”
齐姜子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傲慢，没有挑衅，只有一种绝对的自信。
“好。”齐姜子点点头，“那我就陪你走一遭。”
这一晚，明远资本的灯一直亮到很晚。
陈三明在后台清理数据，把所有的交易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