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其他人也陆续下班回来了,各家各户的灯亮起来,锅碗瓢盆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阎富贵家的饭桌上,摆着三碗清汤寡水的棒子面粥,一碟咸菜,连个油星子都没有。阎解成端起碗喝了一口,皱着眉头说:“爸,昨天不是赔了十块钱吗?怎么今天就吃这个?”
他不提这个还好,一提这个阎富贵就来气。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瞪着眼说:“不吃就别吃!老子吃啥你吃啥,嫌不好你倒是挣钱去啊?”
阎解成被噎得不敢吭声了,低下头扒粥。阎解放更是大气都不敢出,闷头吃饭。阎富贵自己端起碗喝了一口,心里头还在心疼那十块钱。鱼竿断了,鱼没钓着,还倒贴了钱,想想就窝火。这几天先省着点过,等风头过了再说。
贾东旭下了班,没先回家,拐去了何雨柱家。白玉兰正在灶台边上忙活,看见贾东旭进来,连忙问:“东旭,你师傅怎么样了?什么时候能放出来?”
贾东旭低着头,声音不大:“师娘,我去保卫科看了师傅。师傅瘦了好多,都不成人样了。我问保卫科的人是不是亏待师傅了,他们说要关这么久,伙食就是这样的,没亏待。还说我要是有意见可以去反映。”
白玉兰脸色一变:“他们怎么能这样?你师傅也没犯什么大错……”
贾东旭连忙摆手:“师娘,我不敢多说,怕惹麻烦。他们那眼神可吓人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说是还要关几天才能出来,您再忍忍。”
白玉兰叹了口气,眼圈红了,可也没办法。她擦了擦手,换了话题:“东旭,我们家房子修好了,过几天就搬回去。这段时间住在柱子家,给他添了不少麻烦。”
何雨柱正好端着一碗菜从灶台边走过来,听见这话,连忙摆手:“一大妈,您别这么说,我没觉得麻烦,您住着就行。”
白玉兰摇摇头:“房子都修好了,哪能一直赖着不走?你放心,这几天我就收拾收拾,到时候搬出去,不耽误你。”
何雨柱张了张嘴,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也确实盼着易中海他们两口子早点搬走,住在自己家有点不自在。他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贾东旭从何雨柱家出来,回了自己屋。贾张氏和秦淮茹正围着饭桌坐着,棒梗趴在地上玩泥巴,小当坐在炕上翻旧画报。
贾张氏一见贾东旭回来,就开了口:“东旭,院子里都开始张罗捐废铁的事了,咱家拿什么捐?不捐能行吗?”
贾东旭坐到桌前,端起碗,不紧不慢地说:“你们别操心了,这事我有办法,到时候解决就行。”
贾张氏还想问,被贾东旭一个眼神止住了。她撇撇嘴,没再多说。秦淮茹低着头,给棒梗夹了一筷子菜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陆承安还在睡梦中,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。林晚秋开了门,门口站着叶芷柔,手里牵着楠楠。楠楠一见林晚秋,就甜甜地喊了一声:“姐姐好!”
林晚秋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弯腰摸摸楠楠的头:“楠楠真乖。”她看了看叶芷柔,叶芷柔不好意思地说:“晚秋姐,我要去上学,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照看楠楠?她不肯去别人家,非要来找陆大哥。”
林晚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还在赖床的陆承安,笑着说:“行,进来吧。正好我也没事,就当提前练练手了。”
陆承安躺在床上,听着外头的动静,嘴角翘了翘。他翻身起床,穿好衣服走出来。楠楠看见他,眼睛一亮,跑过来抱住他的腿:“哥哥!哥哥!今天还瞪眼睛吗?”
陆承安蹲下来,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:“今天不瞪了,哥哥要去上班。你乖乖跟姐姐在家玩。”楠楠使劲点了点头。
陆承安洗漱完,吃了口东西,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。他一边骑车一边想,昨天回去的路上,叶芷柔跟他说了父母的事。她爸妈原来也是轧钢厂的工人,去年厂里出了事故,她爸妈为了抢救设备受了重伤,没救过来。厂里说是给了赔偿,可叶芷柔说就拿到了一百块钱,连丧葬费都不够。更气人的是,她爸妈的工位也没了,厂里说是“顶替名额有限”,就这么不了了之。
陆承安当时听完就火了,但当着叶芷柔的面没发作。一百块钱,两条人命,还是因公牺牲的工人,这账怎么算都不对。他心里头清楚,这里面肯定有人搞鬼。今天去保卫科,正好查查这件事。
到了保卫科,陆承安把赵四叫了过来,关上门,开门见山地问:“赵四,你记不记得去年厂里有两个工人,抢救设备牺牲的事?一对夫妇。”
赵四想了想,一拍大腿:“记得,怎么不记得?那事儿当时挺大的。叶师傅,叫叶建国,是车间的老工人了。那年设备出故障,他和他媳妇冲上去抢修,结果设备炸了,人没救过来,留下两个丫头。厂里当时还开了追悼会,说他是因公牺牲,要重奖。”
陆承安眉头一皱:“那赔偿呢?赔了多少?”
赵四想了想:“具体数目我不清楚,但肯定不是小数目。因公牺牲,厂里赔了很多钱,具体多少我就不知道了,还说要给家属安排工作。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,就没下文了。”
陆承安冷笑了一声。这笔钱肯定很多,但是到叶芷柔嘴里就剩一百块。这中间的差价,进了谁的腰包?
“嘎子!”陆承安冲着门外喊了一声。
张嘎推门进来:“陆科长,您找我?”
“你去给我查一件事。”陆承安压低了声音,“去年厂里有两个因公牺牲的工人。你查查当年是谁经手处理的赔偿,赔偿了多少,最后交到家属手里是多少。还有,他们那个工位是什么个情况。查清楚了来报我。”
张嘎看着陆承安那副严肃的表情,知道这事不一般,连忙点头:“放心,科长,我这就去查。”
陆承安靠在椅背上,手指头敲着桌面,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。叶建国夫妇是因公牺牲,是厂里的功臣,结果家里就剩两个孤女,还被亲奶奶亲外婆抢去卖钱。这世上,有些人比畜生还不如。
这笔账,他得一笔一笔算清楚。先从厂里查起,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吃了这份绝户钱。等查出来,该报公安报公安,该枪毙的枪毙,非得把这些人从暗处揪出来不可。
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,阳光照在保卫科的院子里,明晃晃的。嘎子已经出了门,骑上自行车往厂部那边去了。陆承安坐在办公室里,等着他带回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