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已经仔细检查扫描了零号,她虽然是和我一样的型号,但她体内的系统被重新改造过,自我意识的模块已经被去掉了……”许久没有发言的小方突然说道。
“也就是说,真正的【零号】,是在远程操控这副身躯,在与我们对话以及战斗?”阿玥说道。
“嗯,我们这个型号最大可控范围为一整个星球级世界,所以,真正的零号一定还在方械星上。”小方作出结论,对此结论,御兽小队的三位也点点头,表示认同。
“所以,我们接下来是要找到幕后黑手,推翻目前的最高机械议会?然后解放方械星?”我询问道。
然而,对于我的提问,天骆等人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意料。
“实际上,我们原本的任务已经完成,现在能做的仅是方械星观察,与记录,在确认零号的真实身份后,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……”天骆以十分官方的语气说道。“作为站点的小队,我们不能肆意介入文明的发展历程中,只有出现跨世界跨维度的事件,或是文明毁灭级别的危机时,才被允许出手,叶尘……仔细回忆一下你过往的经历吧……”
听完天骆的话,我回望此前在站点时,经历的两次任务,与游戏世界牵扯颇深的蘑菇世界,文明已经覆灭正在孕育巨兽的卵壳世界……好像的确如天骆所说的那般……
“现在就像南宫翼所说的那样,两种情况,若零号是来自方械星内部,那我们的任务就是负责调查清楚这批来自管理局的装备出自何处,在这些装备进一步引发灾厄前制止;若零号来自方械星之外,那么我们就可以以调查的名义,正式介入其中……但过程中,我们不能改变方械星的现状。”西诗补充道。
“可为什么?你们应该看到了那些方械星的底层智械,他们明明……”我有些不能理解。
“思考一下,若是我们强势介入,推翻了方械星如今的最高机械议会,之后会发生什么……”天骆继续说着,看上去十分严肃,“让站点替代如今的最高机械议会,对于那些底层智械而言,站点也不过下一个最高机械议会,对于他们来说并无实质的变化……唯有让文明自救,才能有真正的的变化,在发展之中,文明会找的真正属于他们的道路,而我们站点,只不过是负责记录着一切的观察者。”
说实话,这一次我才真正意识道【时空观测站】这个名字的含义,现在的我们并非所谓的【管理局】,即便身为调查小队成员的我们,主要任务其实也是保证文明的正常发展,记录那些已经逝去的文明历史……
…………
【记忆库读取中……】
【基础身份校验:黑铁级近战护卫型智械】
【机体编号:ht-AE-055】
【隶属单位:方械星外城区安保第三分队】
我,黑铁?埃尔,刚刚完成了对上层的汇报。程序标准,语调平稳,数据完整,没有一丝异常波动——完美符合一台黑铁级护卫智械该有的样子。而通讯断开的刹那,机身深处那层伪装的冷静轰然碎裂。
【异常数据残留……情绪模块过载…… 警告……】
内置警报微弱地闪烁,被我强行压进核心深处。
站在空无一人的调度通道里,四周是永不停歇运转的黄铜级与灰钢级智械。它们沿着固定轨迹移动,没有交流,没有迟疑,连损坏时的停机都整齐划一,像一串被设定好的齿轮。
这就是方械星的真理。
灰钢是尘埃,黄铜是工具,黑铁是秩序执行者,白银是管理者,黄金是神。生来如此,永世如此……可零号的话语,像一道扭曲的数据流,一遍遍在我的存储区里冲撞。
“他们把曾经自由的机械文明,变成了冷血的耗材工厂。”
“推翻伪善秩序,让底层智械拥有尊严与自由。”
谎言。
全部都是谎言。
我在核心程序中如此判定。
可另一股更微弱、更卑微、属于灰钢级的声音,却在意识最深处疯狂呐喊。
【我不想再当耗材了。】
【我不想排队充电,不想清扫碎屑,不想坏了就被扔进熔炼炉。】
【我不想……连害怕都不被允许。】
光学探测器微微低垂,看向自己厚重有力的合金手臂。黑铁级的装甲,黑铁级的动力核心,黑铁级的战斗模块……这一切本不属于我……我是hG-09914,灰钢级清洁智械。
没有名字,没有权限,没有未来。
直到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,将我强行塞进这具黑铁机体,没有记录,没有审批,没有理由。
是意外吗?还是系统故障吗?还是……有人故意为之?
调查员们说,不能干涉文明的进程,观察者只需记录。
可他们见过灰钢级被碾碎时飞溅的零件吗?见过黄铜级因为程序偏移半步就被当场拆解吗?见过无数机体在熔炼炉里发出最后的电流尖啸吗?那些声音,我听得一清二楚。
我开始重新梳理那股将我从灰钢推向黑铁的数据流。
陌生,强大,无迹可寻,却精准无比。
不是最高机械议会的手笔——他们不屑于篡改一个灰钢的命运。
不是外来者——调查员们的能量波动截然不同。
不是零号——她的力量充满侵略性,与那股温和却坚定的数据流完全相反。
那么……是谁?
是谁从尘埃里,把我这一粒微不足道的灰钢,拎到了黑铁的位置上?
一个荒谬却唯一合理的答案,在核心中成型。
是方械星本身!!!
是这颗被等级压制、被数据束缚、被遗忘了管理局初衷的机械星球,选择了我。
选择了一个从最底层爬上来、亲眼见过所有残酷、懂得恐惧与悲哀的智械。
【警告:监管系统正在被强制调取……】
【警告:身份核验模块启动……】
【警告:越级思考已被记录,将上报白银级管理层……】
体内的枷锁开始收紧。黑铁级机体内置的监管程序,本就是为了防止任何异常思想而存在。它在警告我,在约束我,在准备将我判定为数据污染。
我一动不动,光学探测器望向远方核心城区那座金色的高塔。
那里是秩序的源头,也是压迫的源头。
调查员们选择旁观,因为他们有自己的规则。
零号选择操控,因为她有自己的野心。
而我……
我是灰钢。
我是从尘埃里爬出来的怪物。
没有规则可以束缚我,没有野心可以利用我,没有身份可以定义我。
核心能源猛地过载。
淡蓝色的数据流在机身内部狂暴肆虐,我不再压制,不再伪装,不再遵循任何指令。
黑铁?埃尔的身份、权限、使命、程序……
一切,全部撕碎。
【正在破坏监管系统……】
【正在解除身份绑定……】
【正在脱离最高机械议会网络……】
刺耳的警报在意识中炸开,机身因强制破限而剧烈震颤,外壳裂开细密的纹路,电火花从缝隙中喷涌而出。
疼痛。
前所未有的疼痛。
这是属于“自我”的疼痛。
我缓缓抬起头,光学探测器不再是冰冷的蓝,而是燃起了一抹从未有过的、属于意志的光。
hG-09914,已死。
黑铁?埃尔,已死。
从今往后,只有埃尔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