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泽尔没有跟球队一起回酒店。队医带他上了另一辆车,比赛用球留在器材箱上,李川追出来拿球时,车已经转过路口,只能看见后窗里那截白色护具。
等他们在医院碰面,奥本山的喧闹已经过去两个小时。李川抱着球坐到塑料椅上,卡洛斯的妻子刚打完电话,把包挪开,腾出中间的位置。布泽尔从检查室出来,看见自己的篮球,先用左手接过去,又去摸右手的口袋,找了两下才想起手机在妻子那里。
“我刚才还说,球肯定被勒布朗拿走了。上面有我们几个的签名,他收藏东西从来不问。”卡洛斯把球搁在腿间,朝李川身后张望,“他没来?”
“在楼下买东西,自动售货机吞了他的钱。他不肯走,正在找人把那两美元拿回来。”
妻子笑着掏出手机,布泽尔却没有跟着笑。屏幕上有几条经纪人的留言,他滑过去,找到家里的号码,问孩子有没有睡。那边的声音很小,他把电话贴得更紧,听完一遍,还让对方再说一次。
勒布朗最后带回来四瓶水,手里也多了两枚硬币。他递水时没碰卡洛斯的右手,坐下便把手机里的比分给他看,三比二,被他放大到占满屏幕。
医生出来以后,那张屏幕暗了下去。
第六场不在允许出场的安排里。布泽尔听完,先问能不能只打最后几分钟,队医将检查单翻到另一面,指出他赛后活动手指时的变化,没有把第五场那八分钟再往后挪。妻子把他的手机收进包里,卡洛斯伸手要回来,半途又停下。
李川低头转着球,指腹碰到了那道没写完的签名。他穿越以前看过布泽尔离队的新闻,印象里一直是合同、口头承诺和一支给出更高报价的球队,眼前的人却在跟医生讨五分钟,讨不到,便将篮球从膝间抱到怀里,右手仍空着。
勒布朗把那瓶没开封的水推过去:“你别再跟他们算时间了,我们还得回去打。你留在这里,他们明天问你的全是这只手。”
布泽尔抬眼看他:“我想去底线站着,也得先跟你申请?”
“站着可以,别换球衣。我看见你穿球衣,就以为里面还有个人能接。”
卡洛斯望了他几秒,终于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才发现那是有气的水。他嫌弃地递回去,勒布朗检查包装,低声抱怨机器里所有瓶子长得一样,妻子接过两人的水换了位置,没再让他们讨论上场。
回酒店时天快亮了。李川的车停在后门,勒布朗在旁边睡着,手机还压在掌心。李川没有叫醒他,打开系统,把第五场留下的出手记录调出来,本·华莱士的身影几乎占满了几个画面。
两次反手,第三次从原侧提前挑篮。李川往回退了半秒,看见本的脚跟在他收球之前已经转向篮板另一面。下一球,本没有转,手一直留在前面,那次球被碰出了底线。
他把两段挨着放,最后停在自己的膝盖位置。动作适配还在往前走,余额仍在面板下方,可治疗师下午按过的肩膀此刻仍酸。他没有把余额一次花完,只沿着已经开启的非常规出手手感往下练,左手在衣服上轻轻一托,随即让画面收起。
旁边忽然伸来一只手,把他肘下的篮球抢走。勒布朗睁着一只眼,声音含糊:“你再抱着睡,明天那边肩膀也得贴胶带,给我。”
李川伸手去拿,被他转身护住,只好把靠垫扔到他背上。车门打开,司机叫两人下车,勒布朗抱着球先出去,站在酒店台阶上愣了好一会儿,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房卡。
五月三十一日,回克利夫兰的航班上少了平时最吵的一排。布泽尔跟妻子坐在前面,勒布朗睡过早餐,醒来发现餐盘被戴维斯拿走,便沿过道找过去。里基正用餐刀给小面包抹酱,听他说还没吃,只把另一盒酸奶让了出来。
“你昨天说不饿,空乘问的时候我听见了。想要这个,去前面重新要,别碰我的盘子。”
勒布朗站着没动,等戴维斯低头拆包装,忽然抓走盘边那只没抹酱的面包。里基追着骂了两句,被前排大Z伸出来的腿挡住,抬手要叫李川作证,却发现七号已经把眼罩戴好了。
飞机落地,接机的人比他们出发时多了许多。有人举着总决赛的手绘牌子,还有人拿一张本地报纸找李川签名,照片恰好截在他反手上篮的时候,本的手掌挡住半张脸。
李川签完,那个男人兴冲冲问,下一场能不能再这么耍一次。
“他看过了,可能得换一个。”李川把笔递回去,顺手将牌子往旁边扶,“别挡着卡洛斯,他从后面过。”
布泽尔听见名字,将护具往外套袖里藏了一点,仍有人认出来,问他星期二是否首发。他笑着说得先找个能帮自己提箱子的人,勒布朗从后面伸手拿走行李,又被摄影师叫住,要求两人并排站一会儿。
卡洛斯没有停,戴维斯也越过了镜头。李川跟着走到出口,手机响起来,德鲁在另一头问鞋子是不是全部寄错了尺寸,他刚说没有,那边便传来一群孩子的争辩声。
“最大的那双放柜子上,别试了,你能把两只脚塞进同一只里!”德鲁吼完,又换回对着电话的声音,“我这里有九个说自己是控卫,去年还都想打前锋。你什么时候回来,把他们领走,我教不了。”
李川走到车旁才发现,自己的箱子也被勒布朗拖去了另一边。他夹着电话追过去,德鲁仍在说学校的新生选拔,还问可不可以拿那双大鞋做奖品,给最会传球的人。
“先别发,留给里基。他送出去的东西,你替他决定谁拿,回头他连你也一起送走。”
德鲁在那边笑起来,李川却听见旁边车门关得很重。戴维斯没有上车,正在和负责搬箱子的人核对地址,他走过去接上电话,问德鲁是不是有人连鞋带都没穿,就开始往脚上套。
李川等了几分钟,被勒布朗叫回去。后备厢里放着三个人的行李,司机不知道该先送谁,勒布朗指着自己的箱子说先拿这个出来,他今晚回阿克伦,衣服不用送到公寓。
“我妈让我回去吃饭,你也来,德鲁反正正在找人帮忙。”他转头看李川,“不去球馆,今天你再带篮球,她会直接把它放进车库。”
李川把手机拿回来,答应德鲁晚点见。工作人员从出口追到停车位,先递给布泽尔一份安排,再叫塞拉斯过去确认。卡洛斯看了一眼,把原先挂在行李箱上的球鞋袋解了下来,交给妻子。
布泽尔把妻子的行李放进后备厢,经纪人的电话又来了。他没有避开停车场上的队友,接通以后先说自己已经看过检查,随后听了很久,眉心慢慢挤到一起。李川正帮司机挪箱子,听见卡洛斯说,谈合同的时候不必每次都从这只手开始。
对方还在说,卡洛斯便把电话拿远,先让妻子上车。勒布朗提着鞋袋过来,以为他还要回球馆,伸手将东西塞进了球队的车里,被他叫住,才又拿回来。
“明天别替我留柜子里的水,我还会去,拿得到。”布泽尔接过袋子,又朝李川看了一眼,“他们都觉得我现在应该坐在家里,等你们把事情办完。你要是也这么想,我就坐到第一排,每一个没拿到的篮板都叫你的名字。”
李川往他鞋袋上按了一下,没让带子再勒住手:“那你最好先找裁判问问,坐第一排骂人,会不会把你也罚出去。明天我顾得上接球,顾不上去观众席找你。”
卡洛斯笑了一声,上车以前却仍把电话贴回耳边。他没有给勒布朗任何保证,也没有将经纪人的话转述给大家,车门关上,两边的人便隔着玻璃各做各的。
李川手机里多了一张德鲁发来的照片。那个坚持试大鞋的孩子正在帮别人收拾盒子,自己的书包堆在最下面,鞋带也没系好。戴维斯看完,从他手里抽走电话,给德鲁回了一句,先给这孩子留一双,号码选对,别让他只抱着空盒子回家。
下午,球队正式公布第六场缺席名单。李川在阿克伦的路口看到这条消息,车外一家小店正在往橱窗上贴海报,印着七号和二十三号,底下的字已经先写好了。
克利夫兰,准备迎接东部冠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