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。
站在他身旁的一名年轻助理,却有些按捺不住性子。
撇了撇嘴,低声抱怨道:
“所长,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?无非就是仗着一套装甲逞凶罢了,以为基因工程,是拿扳手修车么?凭什么大言不惭,让我们给他当助手?!”
“放肆!给我把嘴闭严实!”
老所长面色骤变。
厉声打断了他的牢骚,心有余悸地瞪了他一眼:
“无知的小辈!你懂个屁!能拥有这种飞行装甲的人物,绝对不是一般的机械师!”
老者压低了嗓音,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忌惮:
“传闻在迦南城里,便坐镇着几位跨越了凡人极限的机械师,他们不仅具备单兵屠灭军团的伟力,在科技领域的造诣,更是深不可测!”
“方才那位大人……多半就是同等层次的怪物!”
年轻人被训斥得面红耳赤,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。
“都别愣着了,随我回底层看看。”
老所长叹息一声,带着几名亲信,快步折返回地下掩体。
一路乘电梯,来到了最底层的牢房前。
当看清长廊里,那具被轰碎头颅的老执政官尸骸、以及横七竖八,倒在血泊中的议员残躯时。
几名老学者的脸色,在顷刻间,褪得没有半点血色。
统治了文明城数十年的权贵。
竟然被对方像踩死蚂蚁一样,清洗了个干净。
老所长凝视着地上的血迹,擦了擦额头的冷汗:“找几个人把这里收拾干净,文明城从今天起改姓了。”
……
齐墨披挂着【铁血-2型装甲】,重新拔升至数百米的高空。
冷冽的高空气流拂过面罩视窗。
整座文明城的全貌,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下方。
城墙缺口附近的战线上。
局势依旧是一锅乱粥,先前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士兵,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街巷间四散逃窜。
不少心思活络的败兵,更是趁着城防瘫痪的当口。
悄然翻过坍塌的水泥碎块,试图潜入漫天风沙的荒原,自寻生路。
整座要塞的社会秩序。
正沿着权力真空的裂隙,飞速滑向失控的边缘。
齐墨面色平静。
抬手在左腕上,轻轻一按,装甲的软件系统激活。
凭借着b基地主脑的算法。
文明城本就在病毒侵蚀下,漏洞百出的本地网络,在极短的时间内,被蛮横地撕开了一道后门。
滋——滋啦!
遍布于十六条主干道、居民区、工厂车间、防空避难所的警报喇叭。
在同一秒内,齐刷刷掐断了原本尖锐的警报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道平稳、冷淡,却清晰压过全城喧嚣的男声:
“文明城的全体居民,请注意。”
宏亮的话音,顺着扩音喇叭的扬声孔,在整座城市的上空滚滚回荡:
“我是铁血镇的新任镇长,齐墨。”
“从这一刻起,我正式接管文明城的行政管辖权,执政官与所有市政议员,已在数分钟前被我全数处决。”
“驻守城防的三大装甲军团,已宣告崩溃瓦解,这座城市,目前不存在任何能够阻挡我的力量。”
短促的停顿,让整个城区的空气彻底凝固。
防空洞内挤成一团的妇孺、缩在小巷里不知所措的败兵、正在研究所清理尸体的学者。
无不惊愕地停下了手中动作,仰起脖颈望向头顶的喇叭。
齐墨平缓的嗓音。
仍在全城回响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:
“不要试图组织抵抗,更不要指望替旧议会复仇,那帮尸位素餐的吸血鬼,这几十年来如何盘剥你们的血汗,你们比我更清楚。”
“放下武器,各归各位,待我正式入主市政大楼,城内推行的新规,会逐步改善工人的待遇,确保每一位守序的民众能凭双手活得体面。”
老调重弹的招安辞令。
在此刻却如同一枚重磅炸弹,狠狠砸在了十五万人的心湖中央。
“铁血镇镇长?那是什么人?!”
“铁血镇又是打哪冒出来的势力?听名字像是戈壁滩上的流窜土匪?”
贫民窟逼仄潮湿的窄巷里。
不少工人面面相觑,脸上除却惊恐,更多的是难以名状的荒诞。
废土掠夺者。
在文明城人的刻板印象里,向来是一群裹着兽皮、喝着污水的蛮荒野狗。
这种连文明火种都熄灭的地界。
怎么可能凭空爬出这等,能单枪匹马,掀翻装甲兵团的绝世凶神?
而聚拢在街头的士兵。
心头的震骇,远比普通市民来得更加汹涌。
作为常年与废土接壤的武装力量,军官们对周边数十里内的聚落分布,了如指掌。
在他们的情报档案里。
确实存在着一个叫铁血镇的掠夺者据点。
可那处小寨子,规模羸弱。
人口满打满算连一千人都凑不齐,整日被漫天沙暴与变异蟑螂,折磨得半死不活。
别说掌握飞行装甲与激光武器了。
平日里。
几挺老旧的火药重机枪,都能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来!
难不成这家伙,是某个在恶劣环境下撞大运,异变出超规格战力的变异人?
可自打大灾变拉开帷幕的三百年里。
整颗天元星。
就未曾听说过哪个变异人,能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!
内城区。
一处偏僻的仓库内,几队身穿制式防弹衣的汉子,正襟危坐的围坐在暗处。
正是捕奴队队长——第一队长费舍,以及第七队长罗格。
从城墙被轰开第一声巨响开始。
这两个早先便被齐墨驯服的内应,就默契地躲进了暗处,作壁上观。
在思想钢印的作用下。
他们早就不把自己,视作文明城的高墙守卫。
此时此刻。
听着头顶喇叭里,那熟悉的沉稳语调。
罗格狠狠咽了口唾沫,扭过头与身旁的费舍对视了一眼,眼眶剧烈发颤:
“费……费舍,广播里那个……真是齐大人?”
“错不了……那副说话的派头,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。”
费舍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,心神动荡到了极点。
离开黑岩矿坑这才过去多少时日?
主人竟然凭借一己之力,强行凿穿了高墙,顺手把执政官在内的高层一锅端了!
罗格呆愣了半晌,嘴角泛起一抹哭笑不得:
“咱们当初费尽心思,潜伏回城里当内应……合着主人一个人就能平推整座城,咱们这算哪门子的内应啊?”
与此同时。
内城中央,那座高达百米的执政大厦走廊中。
刚刚一路连滚带爬,跑进指挥中枢的鲍里斯,正背靠着立柱剧烈喘息。
他的络腮胡上,挂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当齐墨的声音,穿透楼层的扩音器,灌入他耳朵的刹那。
鲍里斯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立当场。
“铁血镇……新镇长?!”
他眼角狂跳,脑门上的青筋根根暴突。
铁血镇不就是他私底下,暗中培植的廉价白手套么?
那个坐在镇长位置上的,不该是一个叫胡佛的肥硕二阶变异人么?!
按照以往的规矩。
胡佛应当像条温顺的野狗一样。
每月用低廉的废旧金属和粗制兽皮,向他换取少量的加工食物与家用电器。
那个被他踩在脚底,当狗使唤的不入流聚集地。
何时换了主子?
更可怕的是,这个换上来的新主宰。
竟然顺藤摸瓜杀进城里,把整座高墙政权,连根拔起!
“疯了……全他妈疯了……”
鲍里斯喃喃自语,浑身的肥肉都在打颤。
只觉得过往建立了几十年的三观,被现实无情地碾得稀碎。
正当全城各方势力,在惊疑中各怀心思之际。
回荡在广播里的平稳声线,再次拔高了几分,落下了最重磅的收尾:
“我具备一人屠尽文明城全部活口的力量,但诸位要清楚,我并非你们的死敌。”
“今日此举,仅为革除弊政。旧有的贪腐议员与专横军官已尽数伏诛,偌大的要塞百废待兴。”
“我不需要无谓的杀戮,更需要大批身家清白、通晓实务的能人义士,挺身而出,协助我重组市政班底。”
“正午过后,我将在执政大厦的中央大厅,接见前来投诚述职之人,识时务者,可登高位;裹乱生事者,必斩立决。”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广播骤然切断,整座城市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之中。
如果说方才。
民众的心头,还被无边无际的恐怖所支配。
那么当最后这番论功行赏的言语。掷地有声之后,暗处无数双眼睛里的情绪,已然悄然发生了蜕变。
正所谓,一鲸落,万物生。
庞大沉重的旧政权,被神魔般的伟力悍然砸碎。
那些把持了全城矿产、供水、电力与行政权柄的大人物,横死街头。
直接在上层阶级,撕开了一大片鲜血淋漓的空缺!
无论是惶惶不可终日的驻防连长,还是在底层苦熬资历的中层官僚,乃至那些受尽压迫的中小商贩。
心底的贪婪与野望,在极短的时间内,被轰然点燃。
既然那个神秘的强者,要招募新的代理人……
那么这片染血的高墙江山,凭什么就不能轮到自己,分上一杯热羹?
恐惧依然弥漫。
但在权力真空所散发出的诱人血腥味面前。
无数心怀鬼胎的野心家,已然擦干脸上的冷汗,准备奔赴那场正午会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