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。
鼎下那团暗红色肉茧，又跳了一下。
青不凡没有靠近。
反而后退半步，目光先落在缠满鼎足的枯藤和石台上。
乾坤造化盘轻轻转动。
观纹随之开启。
眼前的药阁迅速变了模样。
枯藤之上有残缺灵纹。
石台内部有青白色光线缓慢流动。
聚神鼎表面的纹路更多。
密密麻麻，一层压着一层，远比大殿里的净尘阵复杂。
青不凡只看了数息，眉心便开始发胀。
他立即收回视线。
兰灵玉站在旁边。
“这次知道收了？”
“吃过亏。”
青不凡看向鼎下。
肉茧表面的血纹反而简单得多。
最奇怪的是，它并没有直接连在聚神鼎上。
真正连接两者的，是下方那座石台。
一条残存灵路向上通入古鼎。
另一条，却从石台底部渗进肉茧。
“它在吸聚神鼎的力量？”
“不是鼎力。”
兰灵玉盯着石台。
“聚神鼎沉寂太久，它吃不到真正的鼎力。”
“更像是在偷药阁残阵漏下来的净炼之力。”
青不凡看了肉茧一眼。
“漏一点，也能活这么久？”
“若这里真封了它几千年——”
兰灵玉声音微冷。
“那一点，已经够多了。”
青不凡没有继续研究肉茧。
“先看鼎。”
现在最危险的东西就在脚下。
但最有可能改变他以后修炼方式的，也在眼前。
他往前走。
距离聚神鼎还有三步。
嗡——
鼎身忽然亮起一道青白灵纹。
一股力量猛地撞来。
青不凡甚至来不及抬手，整个人已经倒飞出去。
砰！
后背撞在石门边缘。
刚刚稳定下来的四象阵路同时一震。
右臂火路最先刺痛。
青不凡闷哼一声，撑着石壁站起。
兰灵玉没有意外。
“果然。”
“什么果然？”
“它不认你。”
青不凡擦掉嘴角渗出的一点血。
“乾坤造化盘已经认主。”
“那是造化盘。”
兰灵玉道：“聚神鼎不是它的一部分。”
“它们曾经属于同一个主人，但各有自己的灵禁和认主方式。”
青不凡看向古鼎。
“所以我现在只是能看见它？”
兰灵玉看着他。
“看见你，不等于认你。”
“你能进药阁，是因为你已经有了忘川传承之气。”
“能站到这里，是因为造化盘选了你。”
“但想真正动聚神鼎——”
“得让它自己认你。”
青不凡没有再硬闯。
“怎么让它认？”
兰灵玉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记得。”
青不凡看了她一眼。
这一次连吐槽都省了。
兰灵玉残缺的记忆明显比这座祖地也好不了多少。
能告诉他的，是她还记得的部分。
剩下的，只能自己试。
青不凡重新走到石台边。
这一次不碰鼎。
只观察外围。
石台四角各有一道凹槽。
其中三道已经空了。
最后一道里面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碎屑。
“以前这里放什么？”
“供鼎运转的灵材。”
“灵石？”
“灵石只是其中一种。”
兰灵玉道：“鼎要运转，需要灵力、材料、火候和阵纹共同配合。”
“不是随便往里扔一样东西，它就会替你变好。”
青不凡反而点了点头。
要是连灵力、材料都不用，随手扔进去就能变好，他反而不敢碰这口鼎。
他伸手摸向怀中。
指尖很快碰到一团硬物。
青不凡把外面那层沾血的破布取了出来。
里面包着一枚指节大小的血色晶核。
正是从归魂血尸胸腔里剖出来的那颗。
晶核中间裂着一道细缝。
表面还有已经发黑的血煞痕迹。
青不凡开启观纹。
晶核内部，大部分都是混乱纠缠的血色灵气。
但最深处，还有一点不同。
那是一小团接近透明的赤红。
很少。
却明显比外面的血煞灵气纯净得多。
“这个能试？”
兰灵玉观察片刻。
“可以。”
青不凡看她。
“会不会炸？”
“可能。”
“……”
兰灵玉神色不变。
“所以别直接扔鼎里。”
青不凡蹲下，将血晶放进石台外围一处空槽。
没有反应。
他又看向石台内那条已经黯淡的供能纹。
“缺灵气。”
青不凡调出一缕灵力。
顺着指尖送入石台。
青白灵纹亮起一小段。
随后停住。
他又补了一缕。
石台四角终于同时泛起微光。
聚神鼎没有完全亮起。
只在鼎足附近浮出数道极淡的青白纹路。
嗡——
血色晶核轻轻震动。
表面开始冒出黑烟。
青不凡眼神一凝。
不是烧。
观纹之下，他能清楚看见晶核内部的变化。
原本纠缠在一起的血煞灵气，正在被一点点分开。
污浊、暴烈、杂乱的部分，被石台灵纹向外牵引。
最深处那一点纯净赤红，却被留了下来。
“这就是净炼？”
“只是最外层。”
兰灵玉道。
“真正的聚神鼎，可以分性、提纯、稳材。”
“丹药、器材、魂物，都可以借鼎处理。”
青不凡问：“现在能做到多少？”
兰灵玉看着只亮了几道纹路的古鼎。
“现在？”
“能替你把脏东西洗掉一点，就不错了。”
青不凡没有失望。
反而看得更仔细。
血晶越来越小。
黑红色杂质不断被抽离。
最后，只剩下一小滴赤红色灵液悬在凹槽中央。
血腥味已经很淡。
颜色也比原先干净许多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血灵精华。”
“能直接炼化？”
“你现在的经脉未必承受得住。”
青不凡点头。
不能现在用，不代表没有价值。
他从倒塌药架上找出一只尚能封口的小玉瓶。
确认没有明显污染后，才把那滴血灵精华收进去。
第一份真正被聚神鼎处理出来的资源。
聚神鼎剥掉污染后，留下的才是这份材料真正能利用的部分。
青不凡握着玉瓶。
这一刻，他反而更清楚聚神鼎真正可怕的地方。
修仙界里最值钱的，从来不只是完整宝物。
还有那些因为污染、损坏、属性冲突而被浪费掉的东西。
别人不能用。
他未必不能。
哪怕每次只能多留下两成、三成。
次数多了，也是一笔别人没有的家底。
青不凡正准备清理剩余废渣。
目光掠过石槽边缘时，他忽然停了一下。
观纹重新落下。
那些被剥离出来的血煞杂质里，还压着一道极细的黑痕。
近乎黑色。
混在血煞残渣里，很不起眼。
那道黑痕没有被聚神鼎净掉。
也没有被留下。
它像不属于血煞，也不属于晶核本身。
“还有东西。”
兰灵玉靠近半步。
“哪里？”
青不凡指向石槽边缘。
兰灵玉看了几息。
“我看不到。”
青不凡心头微动。
她看不到。
乾坤造化盘却能看到。
他没有继续加深观纹。
只观察黑痕最表层的结构。
那东西不像天然形成。
太规整了。
弯折、起落，像某个文字的一部分。
青不凡伸手。
“别碰。”
兰灵玉话音刚落。
那道黑痕突然动了。
唰！
像活物一样从血煞杂质中弹起，直撞青不凡指尖。
乾坤造化盘瞬间亮起。
一道暗金光沿手臂冲出。
黑痕被强行定在半空。
青不凡眼前猛地一黑。
无数模糊声音同时灌进耳中。
像有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低语。
听不清内容。
只有一个音节格外清楚。
“律。”
青不凡身体一晃。
黑痕在暗金光里缓慢扭曲。
一笔。
一划。
像要拼成某个完整文字。
最终却只显出残缺的一角。
律。
下一瞬。
乾坤造化盘猛地一卷。
那道黑痕被直接封入盘面最外层。
所有声音戛然而止。
青不凡站在原地，呼吸微沉。
兰灵玉已经到了他身旁。
“刚才看见什么？”
“一个字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律。”
兰灵玉神色忽然僵住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抬手按住额角。
魂体边缘瞬间荡开一层细碎白光。
青不凡立刻收声。
几息之后。
兰灵玉才重新站稳。
“我见过。”
青不凡看她。
“在哪？”
兰灵玉闭了闭眼。
“想不起来。”
“只记得这个字……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青不凡没有逼她继续想。
兰灵玉的魂体刚刚才稳定。
再为了一个残缺记忆把自己弄散，不值得。
他看向丹田。
黑痕已经彻底沉寂。
乾坤造化盘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。
只有一个残缺的“律”。
青不凡把它记下。
仅此而已。
眼下不知道的东西太多。
九印。
忘川宗为什么会灭。
归魂血尸背后的人是谁。
现在又多了一个“律”。
如果每出现一个词就停下来追根究底，他什么都不用做了。
先把能握在手里的东西变成实力，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。
青不凡收起装着血灵精华的玉瓶。
“聚神鼎至少能用了。”
“别想多。”
兰灵玉道：“刚才只是借动石台残阵，牵出鼎最外层的一点净炼力。”
“离真正认主还远。”
青不凡看向古鼎。
“那就慢慢来。”
话刚说完。
咚。
鼎下传来一声闷响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
那团暗红肉茧又动了。
这一次，不再只是轻轻收缩。
整个肉茧向外鼓起。
咔。
缠在表面的枯藤断了一根。
青不凡立即后退。
灵力已经开始沿四象阵路运转。
兰灵玉也盯紧了肉茧。
暗红色薄膜下面。
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，缓慢顶了出来。
先是额头。
鼻梁。
最后是嘴。
那张嘴并没有真正张开。
可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，已经从肉茧内部传出。
“印……”
青不凡眼神沉了下来。
肉茧再次搏动。
咚。
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。
“还……”
“给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