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姜絮下山，参加大哥寿宴的时候拍的照片。
对姜絮来说，也就是几天前的事情。
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，已经过去了六十年。
姜絮看了看照片，又看了看顾平城，“这是我在姜家老宅，在我大哥寿宴上的照片。”
“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手上？”
姜家跟顾家，难道有旧？
顾平城震惊，“竟然真的是您？”
认出人来了，他说话的时候，也用上了敬语。
“您怎么从六十年前来到了这里？”
“这六十年来都发生了什么？”
“为什您的容颜没有半点改变？”
姜絮倒是不在乎这个称呼。
她也不着急回答顾平城的问题。
她好奇的是，自己的照片怎么会在顾平城的手上？
难道两家有旧？
她从小就在山上修行，对家中的社交，不怎么了解。
顾平城解释，“我爹与您的大哥，是忘年交。”
“五十多年前，顾家出了点事，我父亲听说姜家有个修道的小姑奶奶，本领通天，就特意上门去拜访。”
“想要请您替我们家解围。”
“姜老爷子让人带着我父亲上了您修行的山，却只看到了破败的道观，荒无人烟的山头。”
“您失踪了。”
姜家用尽所有的力量，都没办法找到姜絮。
姜老爷子不死心，临终前，把姜絮的照片给了一张给顾寒铮的爷爷。
他告诉顾寒铮的爷爷，如果顾家跟姜絮有缘，或许在以后的某个岁月里，能够再遇见姜絮。
“我爸去世前，把这张照片给了我。”
“说如果有机会，让我找到您……”
顾平城慢慢的，说着他们家与姜家的旧事。
姜絮似乎明白了。
她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大合照，与顾平城道，“你父亲找我，是想要让我替你们解了寿数不长的灾厄？”
顾平城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惊讶的看向姜絮，“您知道？”
他刚才甚至都没好意思提。
但是竟然被姜絮看出来了？
姜絮点了点头，“怪不得。”
怪不得她说，顾寒铮年纪轻轻，为什么会有十死无生之相，原来源头不在顾寒铮的身上，而是在顾家的祖先身上。
顾平城倒吸了一口凉气，“您…您说…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在抖，“我儿子…我儿子他……”
“他不会死。”
姜絮语气果断，“我把他命数改了。”
顾平城那悬着的心，在听到姜絮这话之后，总算是微微的回落了一些。
他满脸感激的向姜絮道谢。
“谢谢您。”
姜絮摇了摇头，“不用客气，他给了报酬，我给他改运，等价交换。”
顾平城却不这么认为，“不，这不是等价交换，这是您帮了大忙。”
外边的人不知道，顾家人有一个秘密。
那就是他们这一支的顾家人，每隔一辈，就会有二十多岁就夭折的孩子。
他太爷爷二十八岁就过世了，他父亲，勉强活到了二十九岁……
他这一辈是正常的，现在他五十岁了，还没有要死的迹象。
那么隔一辈的话，就到他儿子了……
顾家原本是偌大的一房人，但是因为这个缘由，现在人口已经凋零到只有他家，还有两个堂兄，以及一个堂姐了。
之前他媳妇儿，一直想给儿子找对象，他极力反对的缘由，是他不想逼迫儿子在有限的生命里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。
他也不想对方好好的一个姑娘，嫁进来没多久就守了寡。
像他母亲，在他父亲过世的时候，他跟两个姐姐还很小，母亲一个人把他们拉扯长大，太苦了。
他不想再让其他无辜的女同志，经受这样的痛苦…
这事他一直没跟赵红月说，也没跟顾寒铮说。
就担心他们多想。
如今看见姜絮，他总算可以把一直压在心头，那沉甸甸的大石头搬开一会儿了。
姜絮面色平淡，听着顾平城的话，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。
她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姑娘。
顾平城虽然好奇，姜絮怎么会历经这么多年，也还这么年轻。
但是对方不说，他也不会一直追问到底。
只要确定，她就是北城姜家的那个小姑奶奶就可以了。
………
赵红月去了食堂打了一盒红烧肉，一盒红烧茄子。
她拿着饭盒，本来想往家赶。
但是转念一想不对，又抬脚朝一旁的电话亭走去。
她去给儿子打电话。
走到电话亭旁，赵红月又想到儿子此刻还在火车上，根本就联系不上。
她懊恼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，转身往家赶。
先招呼好絮絮。
不能让她饿着，也不能让她对他们顾家印象不好。
不然儿子以后就没机会了。
顾家。
顾平城把墙上的大合照取了下来。
他指着照片里一个最年轻的小伙子介绍，“这是我父亲，我爷爷。”
照片里，年纪大的人占多数。
他们坐在前边，身后是站着的年轻人。
有男有女。
有人强颜欢笑，有人眉间有化不开的郁色。
姜絮手指轻轻搭在相片上，指腹抚摸着这张流传了几十年的大合照。
“顾家的祖坟在何处？”
“就在省城不远的乡下老家。”
顾平城回答。
姜絮点了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有时间，过去走一趟。”
事关家中大事，顾平城马上就可以去向上级领导请假，带姜絮回顾家老宅。
赵红月推开门进来，刚好听到他们的话，“回老宅？回去干什么啊？”
她一脸的疑惑。
顾平城抬起头，脸上露出浅浅的笑，“小姜同志说想看看我们老宅是什么样的。”
在赵红月回来之前，姜絮告诉顾平城，不要把她当成民国时期的人，不然她会被委员会的人抓走。
顾平城其实想说，姜絮不用紧张，他认识委员会的人，他能保护她。
可是看到姜絮那十分认真的神色，顾平城转念想了想，便按照她说的来了。
她或许的确是出生在民国前，但此刻，她就是个只有十八岁的姑娘而已。
他不能无端的增加她的负担。
至于尊重什么的？
打心眼里尊重就好。
赵红月还是很惊讶，不知道顾家老宅有什么好看的？
想到顾家老宅，她就有些不舒服。
那地方太大，太阴森了，絮絮没事怎么会提出要去那地方看看？
就在赵红月准备提出质疑的时候，姜絮抬起眼眸，轻轻开了口，“那不是顾寒铮的老家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