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？空的？怎么可能？”
老张头声音高昂，“当初是我亲自把她放在棺材里，亲眼看着师傅钉上钉子，把她下葬。”
但是现在，这个刚见面的女同志，竟然说这墓是空的？
那他妻子哪去了？
姜絮摇头，“你若是不相信，叫人来把墓掘开就好。”
“里边除了一口空的棺材外，没有任何的东西。”
她的语气淡漠而笃定。
好像她的眼睛，能穿透厚厚的黄土层，看到深埋在底下的东西。
这让质疑的老张头，心一下就慌了起来。
不，他不相信。
老张头转身，快速的往山下走。
原本有些腿脚不利索的他，下山的时候脚步踉跄，好几次要摔却没摔倒。
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山下，骑着他的三轮车，往城里赶。
姜絮看着远去的背影，打了个呵欠，转身在一旁的大树底下坐下，闭上眼睛打盹等人。
也得是她这样胆子大的，才敢在这四周都是坟茔的地方，安心睡午觉。
别说，在坟山上睡午觉，还挺凉快的。
姜絮一觉睡得挺沉。
她再次醒来的时候，是旁边传来的响声把她吵醒的。
老张头找了个年轻的小伙子来，两人正在哼哧哼哧的挖着墓。
他们已经刨开了一堆黄土。
姜絮抬脚上前去。
老张头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来，脸上挂着汗。
一旁的年轻小伙子，在看清姜絮那张脸的时候，也没忍住愣了一下。
脸有些红。
“老张，这谁啊？”
覃智文有些不自在的问。
老张头抬眼瞪他，“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，赶紧干活。”
覃智文撇了撇嘴，转身一边干活，一边嘀咕。
“好端端的，你叫我来挖坟掘墓，还是掘你媳妇儿的坟墓。我丑话可说在前头，若是她半夜来找我了，那也是你的问题。”
“干你的活快点！”
老张头气够呛。
覃智文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他平日里千思万想的，就是自己老伴儿能在梦中与自己相见。
那神神叨叨的小姑娘，说他老伴没死，他就已经够郁闷的了。
现在覃智文还来说这些话，这不摆明气他吗？
在老张头的骂骂咧咧中，覃智文认命的帮挖开了坟墓上的黄土。
很快的，锄头碰到了木质的东西。
是碰到棺材了。
覃智文那张年轻的脸庞上，也露出了些许的惊惧。
“老张，看到棺材了。”
“你说的，挖到棺材，给我五毛钱，快给钱。”
覃智文甩下锄头，先伸手要钱。
老张头确认是棺材没错，他摸出五毛钱，丢在覃智文的手中。
“走吧走吧，这里不需要你了。”
覃智文收起钱，又看了两眼一直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的姜絮。
拍了拍屁股，带着他的钱下了山。
“老张，下次还有这样好的工作，记得叫我。”
虽然挖坟有些难听，但是抵不住是真有钱赚啊！
五毛钱，够他们家两天的生活开销了。
覃智文乐呵呵的下了山。
老张头看向还保存得很好的棺材。
他当初为了让自己的妻子舒服一些，砸锅卖铁，又跟亲戚朋友都借了个遍，才买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。
棺材外，里里外外，都漆了上好的漆，确定几十年内都不会腐烂。
如今再看这口砸锅卖铁买下的棺材，老张头觉得自己有些像笑话。
只是，在没亲眼看见棺材内部之前，老张头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。
希望姜絮说的是错的。
姜絮的视线落到了老张头的身上，“你打开，还是我帮你打开？”
老张头，“我自己打开。”
他话音落下，就把手伸了过去。
只是眼看着手刚伸到棺材边上，他又胆怯的缩了回来。
“不行，还是你帮我把它打开吧。”
他怕他看到空棺材的时候，会忍不住晕倒过去。
所以他要做好心里准备。
姜絮哦了一声，没有什么意见。
她蹲下，手搭在了棺材上。
“等等！”
老张头叫住她，“我来，我自己来！”
姜絮……
她把手缩回去。
安静的等着老张头掀开棺材板。
老张头手刚碰到棺材，又缩了回去，“不行，还是你来。”
姜絮歪头，看了看满脸纠结，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的老张头。
她眼皮动了动，在老张头下次开口之前，一把掀开了棺材盖。
那原本用铆钉钉死了的实木棺材，被她轻轻一掀，盖子连着铆钉，一起飞了出去。
稳稳的立在一旁的黄土上。
老张头睁大双眼！
嘴也有些合不拢。
这…
这……
这是什么力气？
姜絮问，“需要我把棺材立起来吗？”
这样更方便老张头查看一些。
老张头回过神，连忙摇头。
“不用不用！”
他话音落下，自己就趴到了棺材边上。
里边空荡荡的。
别说是骨头了，就连灰尘都没多少。
所以说，他那个他以为，为了救他而离开人世的老伴儿，其实根本就没死？
那她为什么要装死？
亦或者说，她是在死了之后，被人强行带走了？
老张头看向姜絮，不解的询问。
姜絮摇头，“没有。”
“这棺材里，没有死亡的气息。”
人死了之后，会有一股专属于尸体的气息黏在尸体待过的地方。
正常人嗅不到，但是她却可以。
棺材里空荡荡的，没有尸骨，也没有气息。
老张头心中唯一的侥幸，也随着姜絮的话音落下，而彻底的消散。
他想不明白。
为什么春晓要离开他？
难道是因为他不好，还是因为他太穷了？
他想不明白。
一直到棺材被盖回去，土也被填埋回去，老张头也没想明白。
姜絮握着铁铲，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的老张头。
把坟墓上的黄土拍严实。
“算了……”
老张头疲惫且带着苍老的声音响起来，“算了。”
“这里边都没有人，何必要再为了一个空坟劳累？”
“就这样吧，就这样了……”
他话音落下，满脸颓败的转身，身影摇晃的往山下走。
这是一个人，失望到了极点，心已经快死了的表现。
姜絮并没有太多社会上生存的经验。
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张头。
捡起铁铲锄头，跟在老张头的身后下了山。
下了山之后，二人就分开了。
老张头回家，姜絮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。
赵红月恰好在百货大楼这边。
姜絮进去的时候，她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