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大礼堂的贵宾休息室。
红木家具,墙上挂着山水画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。
张阳被秦卫民的秘书领了进来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感觉自己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。
这是一个全新的棋局。
秦卫民就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。他没有穿外套,只着一件白衬衫,身形挺拔。
“你叫张阳?”秦卫民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。
“是的,秦省长。”
“刚才在会上,你提了一个好问题。”秦卫民转过身,目光如炬,直视着张阳,“那么,答案呢?你只有问题,还是连答案也一起准备好了?”
这是一个下马威,也是一次终极面试。
如果张阳只是个夸夸其谈的愣头青,那他的政治生命在这一刻也就结束了。
张阳的心跳在加速,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冷静。
从决定在会上发言的那一刻起,他就预演过无数次眼前的场景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微微躬身:“秦省长,对于这个问题,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,可以归纳为上、中、下三策。”
“哦?”秦卫民眉毛一挑,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,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下策,是堵。”张阳不疾不徐地开口,“针对考核机制暴露的问题,加强监督,增设审核关卡,加大惩处力度。一有事,就问责。但这么做,治标不治本,只会增加行政成本,让基层干部人人自危,多做多错,少做少错,不做不错。”
秦卫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
“中策,是疏。”张阳接着说,“也就是改革现有的考核评价体系。将考核重点从‘项目数量’转向‘项目质量’和‘最终成效’,引入第三方评估和社会满意度调查。但这需要顶层设计,牵一发动全身,必然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,推行起来阻力巨大,耗时漫长。”
张阳说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秦卫民的表情。
他看到秦卫民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但显然,这还不是他想要的答案。
秦卫民需要的是一把快刀,而不是一张需要慢慢编织的大网。
“那你的上策呢?”秦卫民追问。
张阳深吸一口气,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筹码。
“上策,是立。”
“立?”
“对。我们不着急去动旧的体系,那太难了。”张阳的声音变得有力,“我们另外开辟一个新战场。由省里牵头,成立一个‘中医药创新发展政策特区’。”
“在这个特区里,所有项目都打破常规,不经过下面层层审批,直接由省里成立的专项小组进行垂直管理。给最好的政策,配最强的资源,用全新的、只看结果的考核模式来评估。”
“我们集中力量,打造一两个样板工程。只要成功了,这个成功的样板,就是我们推广改革最有力的武器。到时候,不用我们去推,下面的人自己就会抢着学。如果失败了,影响也被控制在最小范围,不会动摇全局。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一片寂静。
秦卫民的眼睛越来越亮。
绕开旧体系,建立新模板!
这不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破局之法吗?孤身来到汉江,面对铁桶一块的本土势力,他最缺的就是一个可以撕开的口子。
张阳的“上策”,精准地递给了他一把手术刀。
这年轻人,不仅有胆,更有谋。
秦卫民看着张阳,仿佛在重新审视一件珍贵的武器。
“这个‘政策特区’,想法很好。但执行起来,千头万绪,需要一个懂规则,又敢打破规则的人去当这个先锋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,“你觉得,谁合适?”
图穷匕见。
这才是今天这场会面的核心。
张阳知道,机会就在眼前,但伴随机会的,是万丈深渊。
一旦他接下这个任务,他就会成为秦卫民这把刀的刀尖,被推到与整个汉江本土势力对抗的最前线。他将面对无数明枪暗箭,稍有不慎,就是粉身碎骨。
他想到了医院里日渐憔悴的母亲,想到了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医药费。
他更想到了父亲含冤自尽时,那不甘的眼神。那个当年陷害父亲的仇人,如今已是厅级干部,正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自己。
他没有退路。
张阳抬起头,迎上秦卫民锐利的目光,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。
“秦省长,我需要两样东西。”
“第一,名正言顺的授权。”
“第二,调动资源的权力。”
“如果您能给我这两样东西,我愿意做您手里的那把刀。”
秦卫民笑了。
那是他来到汉江省之后,第一次露出真正的、带着欣赏和杀伐之气的笑容。
“好!有魄力!”
他走到张阳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的秘书会联系你,一周之内,你的调令就会下来。做好准备,未来的路,不好走。”
张阳走出休息室,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。
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一条短信,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,但署名却让他心头一震。
是他的大学同学,如今在省报当调查记者的苏清婉。
【张阳,我通过朋友在会场看到了你。你很勇敢,但也很危险。秦省长是改革派,但他身边全是敌人。你靠他太近,会成为靶子的。有空聊聊吗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