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国林回到家已经天黑下来， 院子里亮着灯呢， 秦元强还在修灶台， 不然晚上都吃不上饭的。
秦老二已经把晚饭做好了，熬了米粥，蒸了馒头，也是办事儿剩下来的，剩菜热一下， 凑凑合合又是一顿。
村里已经扯上电线了，只是还没有人能买得起电视机， 大多数人也都舍不得用电， 电费还是很贵的， 还都是老一套的生活方式。
他倒是习惯了用电， 没有让孩子们省着， 重生一世， 他明白一个道理，钱是赚出来的，不是省出来的。
“吃完饭早点儿睡， 明儿我喊你们起来， 别给我熬夜啊。 ”
这年头没什么乐子， 老二老三就爱看一些小人书， 都是什么七侠五义了， 西游记，隋唐英雄传什么的， 也是他们少有的娱乐。
晚上拉了灯还偷偷地看， 秦国林也是很多年后才知道，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关心孩子太少了，也不了解孩子们。
现在他提醒一句， 明儿早起三四点就得起呢，熬夜起不来，别怪他掀被子。
看了看老四，他低声道：“我，我还要去上学，我不用早起啦。”
本来不想带着他的，毕竟还小，他拿着上学当借口，秦国林的心立马赢了：“几门加起来你给我考不到一百分， 还坑老子的钱说什么交书费，你以为挨顿打就没事儿了吗？
明儿不用去上学，在家干活儿吧，等你什么时候知道你为什么读书了， 再去吧。”
“我不要，我才12岁， 你就不让我读书了，你是个什么爹？”
秦老四又哭起来， 他没想到，爹真的不让他上学，他不想下地干活儿，心里生出难言的恐惧来。
“我说了，别怪我是个什么爹，得想想你是什么命，怪你命苦吧！”
秦国林拍拍屁股起来，提着热水回屋， 不看几个面色各异的孩子们。
也不知道秦老二怎么安抚的， 老四渐渐止住了哭声，秦国林很快睡着。
……
凌晨三点，秦国林就睁开了眼睛， 他已经习惯了早起， 说什么时候起来就能起得来，想想活了大半辈子了， 都没睡过懒觉啊， 也是挺心疼自己的。
哎，算了，死了有的是时间睡， 他都四十的人了，正是闯的年纪，睡什么觉？
穿衣服下床，随便洗了一把脸，农村人也没有刷牙的习惯， 回头安排上。
擦脸的毛巾都破烂成一条一条的了， 秦国林叹息，这过得什么日子？
今天去县城该买的都给买回来， 日子不能这么埋汰着过了。
去西屋把几个儿子都喊起来， 他们崩溃道：“爹，几点啊， 你就来喊？天都没有亮呢。”
“三点， 带你们去赚钱， 以后别觉得老爹养家很容易了， 钱难赚屎难吃， 都体会一下赚钱的不容易吧。”
“你是亲爹吗？”
“也可以不是， 赶紧起吧， 别逼着我被子给你们掀了。”
三个人无奈， 只好穿好衣服爬起来，秦国林又叮嘱一声：“穿上你们最厚的衣服，冻着了别喊冷，忍着。”
三个儿子对视一眼， 不敢大意了， 衣服使劲儿往身上套，最后秦国林抱着两床被子带着他们出门儿了。
带着被子是铺在拖拉机上的， 这么冷的天跑县城， 可想而知会有多遭罪。
村部仓库也没什么值钱东西，一桶柴油放在旁边， 不能留在车里， 会冻上的，拖拉机就开不动了。
续上柴油， 使劲儿摇动摇把， 突突突， 拖拉机顺利开动了， 他看到地上有不少竹筐子，顺手丢上去了， 可以装鱼用。
若是有塑料袋，装点儿河水进去，说不定鱼不会死， 还能卖活鱼，活鱼的价格可比死鱼高很多啊，这个可以考虑一下。
三个儿子也不困了，兴奋爬上去，“爹，去县城干啥啊？”
“反正不是去玩儿的。”
秦老二撇嘴，现在老爹是越来越不会聊天了，不过也比以前强很多，以前是话都不多说几句。
“咱们不喊大哥的吗？”
秦老四才想起少一个人来，家里的主要劳动力是大哥啊，不带着大哥就使唤他们三个未成年的？
“你大哥分家了你忘了？你若是羡慕他，把你分给他，跟你大哥过吧。”
秦老四想着大哥追着林月花屁股后面的模样， 自己跟着他？还是不要脸啊！
到了河边，天色刚发白，不用点灯也能看的清楚， 秦国林的雄心壮志就从这里开始。
“爹啊，你要捞鱼吗？这冻的得有一尺厚，怎么捞？”
这时候的冰层很厚，马车都能在河面上走。
日后全球变暖，可就没有这么冷的天儿了，秦国林薅着芦苇，“点火，烧啊。”
“这个行，我来。 ”
男孩子没有不喜欢玩儿火的，秦老四接过这个活儿， 兴冲冲去点火了。
烧出来一个大洞，秦国林用铁锹一下子给捅下去， 冰窟窿就捅出来了，然后扩大一下洞口， 把渔网撒进去。
“都小心点儿，可别摔进去了， 爬都爬不上来，真的会死人的。”
“我们知道的， 芦苇绑在脚下，防滑。”
秦老二经常在外面玩儿， 知道怎么保护自己， 比秦国林都老道。
“能有鱼吗？”
热气消散， 马上觉得冷了，每一分钟都觉得度日如年啊，秦国林缓慢往里面丢着馒头碎屑，没有更好的鱼饵，希望这个有用吧。
“爹， 要说鱼饵，最好的是酒糟混合着玉米面儿，蚯蚓也行，馒头鱼不怎么爱吃。 ”
“你经常钓鱼？”
秦国林给他一个白眼儿， 你读书有这个钻研的精神，也不至于高中都考不上。
“嘿嘿，我听人说的，我同学爷爷爱钓鱼。”
他不能说自己逃课没地方去， 就去河边看老头钓鱼了， 有的老头只享受钓鱼的过程，鱼都不要，都给他了， 也能烤了吃的。
哎， 人家老头怎么就那么有钱呢？
他现在还不知道退休金的事儿， 不知道养老是不一样的， 有的老人饭都吃不饱，有的老人退休金多的花不完。
“有动静了， 你们看，好多水泡，是不是有了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