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栯整理好衣服走了出来。
“徐郎中,我兄长他没事吧?”
赵莲和陈兰也走了出来。
徐郎中捻了捻胡须,温和道:“姜丫头,你兄长没事,我看了看,之前的伤拆线不久,伤口有些撕裂,问题不大,我重新包扎好了,不用担心。就是要劳心你晚上看着他,我担心他晚上会发热。”
“好的,我会注意的。”姜栯语气满含感激,“真的非常感谢您,徐郎中。”
谢安:“姜栯,你等我,我弄完药就过来。”
“好,你慢慢来,不急。”
徐郎中见自己徒弟这般着急,暗自叹息一声,“姜丫头,那我和景珩先回去了。”
“您稍等。”
姜栯忙去屋内拿诊金,她将钱袋子递给徐郎中。
徐郎中掌心微微一沉,他掂了掂,袋中碎银与铜钱相撞的声响让他诧异。
“请您务必收下,这段时间一直麻烦您和谢安往返问诊、奔波,我心有惭愧。谢安总以友之言,拒绝我给的诊金。”
姜栯明白,师徒二人都是极好的人,但正因如此,她不能理所当然、心安理得般接受他人的救助。
她的成长经历告诉自己,无论什么样的关系要互等才能长久。
谢安其实只是不想她和自己分得那么清楚,所以他从未收取她付的任何金钱。
“好,我便收下了。”
后,姜栯将师徒二人送出柴门。
赵莲站在院子中,招呼姜栯吃饭。
“姜丫头,我做了饭菜,你晚上也没用过饭,来吃饭吧。”
陈兰来到姜栯身边,“是啊,阿娘做了饭菜,就等你和姜大哥回来吃。”
姜栯晃了一下神,语气含着感激,“谢谢婶子,实在是麻烦您了。”
赵莲声音轻柔:“别和婶子这么客气,你过来这边住了几天,都疏离了。”
姜栯堪堪收回心神,“婶子,我才没有。”
“没有的话,就多吃些婶子做的饭菜。”
“好,我吃,我一定多吃些。”
茅亭四角悬着的红灯笼亮着,暖黄的光透过纸罩洒下来,姜栯和陈家三口坐在茅亭下方用餐。
陈树近乎于本能的说:“姜栯,你有事一定要和我说,陈大哥一直在。”
姜栯小口吃菜,眼帘低垂,防止别人看见她湿漉漉的眼睛,便颔首回应对方。
用餐过后,姜栯打算洗碗。
但是被陈兰拦住了,“姜姐姐,不行不行!你受伤了,我来洗。”
就在这时,谢安拿着草药赶了过来。
赵莲道:“来,我们进屋上药,这些碗筷就留给这兄妹。”
陈树:“对,交给我和小妹就行。”
等上完药,兄妹二人也洗干净碗筷。
陈兰将一碗米粥和一碟菜放在铁锅里,合盖温热着。
谢安给姜栯双肩敷上草药,又给她嘱咐了几句。
伤口处理完毕,赵莲给姜栯整理好衣衫,那剧烈的痛楚在草药和关怀下,缓和了许多。
在门口送别他们时,陈兰告知她给姜大哥留了饭菜,就在灶房里的铁锅里温热着。
以上种种,姜栯无比感恩。
“婶子、陈大哥,小兰妹妹,这段时日的接济与帮助,我铭记于心,来日必涌泉相报。”
有些恩情,言语太过轻薄。
对于这文绉绉的话,陈家三口真一知半解。
但赵莲却听懂什么相报了,她牵姜栯她的手轻拍了拍,“你这孩子,婶子不需要你报答什么,你和小槐过得好就行。”
陈树、陈兰两兄妹疯狂点头。
送走这一家三口后,临池草堂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姜栯将自己屋内的灯盏拿来了李玄彻这屋子,两盏灯使得屋内亮了许多。
李玄彻躺在床上沉睡着,未曾有醒来的迹象。
她坐在床沿,伸手贴上他的额头。
“还好,没发烧。”
她拿着他房间的木盆去灶房锅中打了少许热水。
风掠过亭檐时,灯笼轻轻晃了晃,水里的光也跟着漾开,一圈圈橙红的涟漪叠着涟漪。
姜栯将木盆端回屋内,将干净的布巾扔进去,弄湿拧干。
因这些动作,她牵动了肩膀的伤,隐隐发痛,不由“嘶”了声。
她望向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,所有的担忧、恐惧和后怕,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带着哭腔的埋怨:
“姜槐,你个大笨蛋!”
“没事干嘛上山找我!”
“你知不知道当时在山上听到有老虎的时候吓死我了!”
“不让人省心的家伙!”
“你简直要气死我了!”
“臭姜槐!”
埋怨的同时,还不忘给床上的男人擦脸、擦颈、擦手。
说着说着,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。
压抑了一整晚的坚强外壳彻底碎裂。
这一夜,姜栯时不时伸手探了探李玄彻的额头,也不知道守了多久,本就身心疲惫、神思倦怠,眼皮紧紧粘在一起,最后伏在其床边睡着了。
翌日清晨,晨曦透过窗棂倾泻入室。
李玄彻醒来,意识回笼的瞬间,记起昨天昏倒之前的情景,眼神肃杀,迅速扫过周遭环境,直到他的目光触及伏在床沿的人儿身上。
阳光葳蕤,正好落在她侧卧的脸庞上,她还睡着,呼吸均匀。
他一时间只觉如梦似幻。
他看着她的时候,是专注的。
情愫被揉进了长久的注视里,清晰可辨。
他伸手想去摸她的脸,但在触碰到的前一刻,他停住了。
手悬在半空中,为她遮阳。
就因这样,他手的影子代替他的指尖,抚摸了她的脸颊。
须臾,姜栯便醒了过来
李玄彻忙放下手,眼神有一瞬慌乱。
她渐渐清醒,声音带着些许哑:“你醒了?”
“我......”
“饿了吧?我去做早饭。”
姜栯本就坐在矮凳上,刚想起身,但肩头的麻痛使得她难以起身。
昨晚趴着睡的,实在不太舒服,浑身酸疼。
李玄彻看她脸色泛白,黛眉微蹙,直接掀开身上单薄的被褥起身。
“怎么了?”
姜栯伸手想去触碰疼痛的肩头,但下一秒便被他拦腰抱起。
她心中慌乱,“你做什么?”
李玄彻只是轻轻地将她放到床上,她怔愣地抬头看他。
“你受伤了吗?伤到哪里了?我看看。”李玄彻俯身靠近她。
姜栯心中忐忑,往后躲了一下,忙道:“我没事,兄长。”
李玄彻直直地看着她,挑明道:“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药草味。”
姜栯如释重负地道:“我真的没事,就是肩膀背背篓时勒到了,有些红肿便敷了草药。”
话落,李玄彻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,眼神晦暗。
“谁给你上的药?”
姜栯长睫扑闪。
不是,他不是应该关心她的伤势嘛?
他竟然关心的是谁给她上的药?
这关注点也是没谁了!
恰在这时,外头传来陈兰的呼喊声。
“姜姐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