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栯有时候和这里的人沟通都极为困难,尤其是那些未开化的百姓。
想一想,在她的那个世界,女子学习亦不过百年时间。
千百年来,女子有着各种各样的规训,将多少鲜活的生命禁锢在方寸之地。
让女子的眼界只能看到东家长西家短,让她们的价值,只能在咀嚼他人隐私、维护虚幻“清白”中得到些许可怜的体现。
不可否认,她所处的那个时代即使信息爆炸,教育普及,可不还是有活在自身认知牢笼里,以搬弄是非、揣度他人为乐的人吗?
形式或许不同,可内核何其相似。
眼前的她们可恨吗?
或许,但更多的是可悲吧。
她们不过是这个时代结出的苦涩果实,是漫长蒙昧的牺牲品。
“罢了。”姜栯愤懑愁苦悉数涌上心头,声音很轻,“我与你们……说不清。”
她对抗的,从来不是这几个愚昧无知的村妇,而是横亘在时代之间的那堵厚重而沉默的高墙。
她仅仅一个人,能力有限,无法改变当下这样环境。
因此她只想离开,离开这里。
听她这话,那几人脸上满是得意之色。
“你刚刚不是很能说吗?怎么说不清了?”
谢安一直黑着脸,可是他的教养并不允许他辱骂女子。
可他喜欢的女子被她们这般谩骂和羞辱,他实在忍不住了。
“一群疯婆娘!”
“我和姜姑娘清清白白,却被你们这边谩骂和羞辱,我这就去找里正,让他看看你们是何脏嘴脸?”
五人诧异这个温和有礼的谢先生竟然会骂她们。
一定是姜栯蛊惑的谢先生。
生得貌美的女子就是好,或许只要她站在那里,就会有各式各样的男子贴上前去。
她们这般想,不过是因为妒忌心在作祟。
因她们不曾拥有这般貌美的面容,又因愚昧无知、未开化等因素,会感到不满、愤怒和自卑,甚至会通过诋毁、破坏或者抹黑对方来减轻自己内心的不平衡。
从另外一座山打猎归来的陈虎,听到那些村妇闲言碎语,脸色剧变。
那几个村妇一见陈虎,顿时哑巴了。
因陈虎身长七尺,体格健壮,肌肉虬张,性格也很强硬霸道,所以村里不少男女都怕他。
此时陈虎后背背着弓箭,手里还提着两只肥野兔。
“姜姑娘,发生什么事了?”
姜栯敛眸,轻声说:“没事,陈虎大哥,我先回家了,兄长还在家等我。”
谢安见她神色不对,心中泛起酸涩。
“姜栯,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了,我识得路,自己可以回去。”姜栯放下身后的背篓,看向他,“把背篓给我吧。”
“可这背篓......很重。”
陈虎直言道:“要不俺来背吧。”
“不必了,陈虎大哥,路途并不远,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陈虎也察觉了不对劲。
谢安见她意已决,放下身后背篓,姜栯蹲下背起。
那沉重和勒痛感将她的双肩压得有些塌陷,每走一步都觉得肩膀在往下坠。
见姜栯离去,陈虎忙问:“谢先生,你与俺说说到底发什么事?”
谢安皱眉讲述,陈虎脸色铁青,瞪向那几个妇人。
要不是她们是女的,他的拳头已经挥向她们了。
妇人们赶忙跑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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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栯回到家,在茅亭下卸下背篓,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灵魂般,虚脱倒地,眉目间一股深深的疲倦。
她缓了好一会儿,才发觉有些不对劲。
她扶着柱子站了起来,声音稍大:“兄长,我回来了。”
她走动间,双肩的辣痛不由让她倒吸一口冷气。
她猜测自己的肩膀大概脱皮或红肿了。
姜栯两个房间都看了,却不见他人。
他人呢?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了陈兰的呼唤声。
“姜姐姐,你回来了吗?”
姜栯忙走出去,看着在喘着大气的陈兰,问道:“小兰妹妹,你怎么了?这么着急?”
“你终于回来了,姜、姜大哥……”
姜栯领着她去茅亭下坐下,给她倒水喝。
“你慢慢说,先喝口水缓缓,不着急。”
陈兰接过,喝完了那杯水,她才缓过来。
“就是你不是和谢安哥上山了吗?然后午饭后,姜大哥就找上门来问我:‘你去哪里了?’”
“我就如实回答嘛,然后姜大哥直接把我家吃饭的那个桌子给砸碎了,我当时吓坏了,没等我反应过来,他就离开了。”
“我只好去追,我以为他会回来着,可是当我来到这里,也不见他人。然后我就向村子里的人打听,有人说看见姜大哥上山去了。我想姜大哥应该很担心你,所以上身寻你去了。”
姜栯听完,只觉心态要崩了。
身心俱疲。
陈兰焦急问:“姜姐姐,怎么办啊?”
姜栯目光落向柴门,期盼那家伙现在就出现在那里。
为什么这么独来独往?
为什么这么让人不放心?
为什么这么不为他人思考?
天快黑了,他身上还有伤,到现在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?
千万别出事!
“姜姐姐!”
姜栯回过神,道:“在等一会儿,如果天黑了,兄长还未归来,我就去寻里正帮忙。”
“那我和你一起等吧,姜姐姐。”
姜栯微微颔首。
天黑的这段时间,二人翘首以盼。
夜幕降临后,还是未见李玄彻的身影。
“姜栯,姜兄回来了吗?”陈树和赵莲赶来。
陈兰抢先说:“阿兄,姜大哥还没回来,我们去找三叔公帮忙吧。”
陈树道:“好,我去找三叔公叫人。”
姜栯语气焦急:“陈大哥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陈兰挽住陈树的胳膊,“阿兄,我要和你们一起去。”
“你在这陪娘。”陈树不许她跟着。
赵莲温声道:“阿兰啊,陪阿娘在这等,要是姜小子回来了,你还可以帮忙去传达消息。”
陈兰撇了撇嘴,“好吧,娘。”
......
里正家,厅堂坐北朝南。
昏黄的灯光下,姜栯请求里正帮忙。
里正略一思索,说道:“别着急,我让我家老幺立马去通知村民上山寻人。”
话罢,里正看向一旁发呆的小儿子陈轻舟。
“阿舟!”
姜栯目光落向里正旁站着的少年身上。
陈轻舟今年不过十七岁,前段时间因为去往边关给自家二哥送东西,昨夜才归的家。
没想到今日便见到侄女口中常常念叨的漂亮姐姐。
他真第一次见这般漂亮的姑娘,不由失了会儿神。
“阿舟,去通知村里陈氏男丁,上山寻人。”
“爹,我这就去叫人。”
陈轻舟说完,便出了家门。
姜栯朝里正鞠躬,眼尾微红,“真的感谢,里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