弃丹谷,风声鹤唳。
天机老人负手立在坡上,胡子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抖得不成样子。他看着陆舟在谷底画出的那个巨大的、充满几何美感却又完全违背阵法常识的圆圈,终于忍不住问道:
“小子,你刚才在藏经阁把那个姓赵的小娃娃羞辱得体无完肤,老夫看着确实解气。但你回来后不说搭建那什么‘裂变反应堆’吗?为何又开始折腾这些基础的聚灵阵纹?而且。这纹路为何是螺旋向内的?这不合天道圆满之理啊!”
陆舟手中持着一根紫竹削成的算筹,正在地上飞速演算着流体力学公式,头也不回地冷冷道:
“前辈,物理学第一定律:不存在无源之水。想要实现‘重核灵气裂变’,产生足以撕裂维度的能量,靠天地间这种稀薄如屁的游离灵气,就像试图用打火机烧开太平洋。”
他直起身,将手中的紫竹插在圆心,目光如炬:
“铀-235在大自然中的丰度只有0.72%,造原子弹需要提纯到90%以上。同理,想要引爆灵气,我首先需要一台高功率的‘离心机’。所谓的聚灵阵,效率太低了,那就是个自然蒸发池。我要造的,是工业级的‘灵气泵’。”
“但在那之前,”陆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,“我们要先去进货。造二代泵,需要高强度的抗压材料,弃丹谷这些破铜烂铁扛不住。”
天机老人一愣:“进货?你现在可是戴罪之身,没有宗门贡献点,谁给你材料?”
“在这个世界上,最锋利的武器不是剑,是‘账本’。”陆舟整理了一下衣袍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走,去炼器堂。给那些土着上一堂现代审计课。”
青云宗,炼器堂偏殿。
这里掌管着整个内门弟子的法器修缮与材料发放。负责此地的刘执事正翘着二郎腿,哼着小曲,手里把玩着一块刚刚克扣下来的“星陨铁”。
突然,一道人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。
刘执事抬头,见是陆舟,不由得嗤笑一声:“哟,这不是弃丹谷的废材陆舟吗?怎么,想来讨点废料修补你那漏风的茅屋?”
陆舟没有理会他的嘲讽,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,从怀中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算式的草纸,“啪”的一声拍在桌上。
“刘执事,我是来帮炼器堂‘平账’的。”
“平账?”刘执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你个刚筑基的愣头青,懂什么账目?”
“根据《青云宗物料管理律》第三条,炼器堂每月的‘火耗’(损耗率)允许在一成以内。”陆舟面无表情,手指在草纸上快速滑动,“上个月,炼器堂共入库‘玄金矿’三千斤,出库成品法剑四百柄。按照玄金的密度7.8克/立方厘米,以及标准法剑的体积,成品总重应为一千八百斤。”
陆舟的声音平稳而机械,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计算器:
“加上这一成即三百斤的‘火耗’,账面上还有九百斤玄金不知去向。刘执事,这就奇怪了,根据物质守恒定律,这九百斤玄金既没有变成剑,也没有变成渣,难道是凭空湮灭了?”
刘执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。那九百斤玄金,自然是被他和几个长老私分了!这是炼器堂心照不宣的潜规则,这小子怎么算出来的?
“你。你胡说八道!炼制过程中还有灵气升华带走的重量。”
“灵气升华只涉及能量跃迁,不涉及重子物质的质量损失,除非你们炼器炉里发生了核反应。”陆舟无情地打断了他,身体前倾,压迫感十足,“而且,我还计算了你们废渣处理池的排放量。根据废渣中的金属丰度反推,你们申报的‘火耗’其实只有2.3%。也就是说,所谓的‘损耗’,有7.7%是虚报。”
陆舟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敲击着桌面:“这可是九百斤玄金啊,按照宗门律法,贪墨资源超过五百斤,是要抽魂炼魄的。”
刘执事彻底慌了,他看着陆舟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,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。
“你。你想怎么样?”刘执事声音颤抖,压低了嗓门。
“很简单。”陆舟收回手指,淡淡道,“我不要那九百斤。我只要仓库角落里那堆被你们判定为‘炼废’的‘紫极磨具’。你知道的,那些东西账面上已经报废了,拿走它们,对你的账本没有任何影响。作为交换,这几张草稿纸,我会当场烧掉。”
刘执事瞪大了眼睛。那堆“紫极磨具”是因为炼制手法失误,导致内部灵纹结构崩塌的废品,除了硬度高得离谱、无法回炉重造外,一无是处。
“就。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“成交!”刘执事如蒙大赦,飞快地掏出令牌打开库房禁制,“赶紧拿走,全部拿走!以后别让我看见你!”
陆舟嘴角微扬。那所谓的“废品”,其实是高强度的耐热合金,内部崩塌的灵纹恰好形成了无数微小的应力释放孔,是制造超高速离心机转子的绝佳材料。
在这个修仙界,懂数理化,真的可以为所欲为。
两个时辰后,弃丹谷。
一座高达三丈的怪异金属塔耸立在谷底灵脉节点之上。
这完全不像是什么修仙法器。它由无数暗紫色的金属叶片层层叠加而成,每一层叶片的角度都经过了精密的空气动力学计算,呈现出一种令人眩晕的对数螺线结构。
陆舟站在塔下,手中握着最后一块核心控制晶石——那是他用从赵丰那里“碰瓷”来的灵石打磨而成的。
“天机前辈,退后一百米。”陆舟沉声道,“我要启动‘二代灵气泵:多级离心式’了。”
天机老人依言后退,却依然满脸狐疑:“这一堆废铁转起来,真的能把灵气‘抽’过来?”
“不是抽,是‘压’。”陆舟纠正道,“这是基于涡轮分子泵原理设计的。通过转子叶片的高速旋转,将气体分子从进气口导向排气口,从而在局部制造出极高的真空度,迫使周围的高压灵气倒灌。”
“启动。”
随着陆舟一道神识打入核心,金属塔内部发出了低沉的嗡鸣。
“嗡——”
起初,声音很小,那是第一级转子开始预热。
紧接着,声音变得尖锐,如同无数只蜂鸟在振翅。转速瞬间突破了每分钟一万转。
“嗡嗡嗡——轰!”
当转速达到每分钟五万转时,奇异的现象发生了。
金属塔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,原本无形的灵气此刻竟然被强行压缩成了淡蓝色的雾气。这些雾气疯狂地涌入塔底的进气口,经过三十六级叶片的层层压缩、加速,最终在塔顶喷薄而出时,已经变成了浓郁得近乎液态的深蓝色光柱!
“这。这浓度!”天机老人惊骇得连退三步,“这是极品灵脉才有的灵压!你。你竟然凭空造出了一条人造灵脉?”
“还没完。”陆舟眼中闪烁着狂热,“现在的转速才刚到60%,给我全功率运转!”
他猛地加大了神识输出。
刹那间,弃丹谷上空风云变色。
如果从高空俯瞰,会发现以弃丹谷为中心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。这个旋涡如同饕餮巨口,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灵气。
与此同时,数百里外的内门诸峰。
正在闭关修炼的长老们突然感觉胸口一闷,体内运转周天的灵气竟然有了逆流的征兆。
“怎么回事?灵气浓度怎么突然下降了三成?”
“护山大阵的灵光怎么黯淡了?”
药园里,原本生机勃勃的灵草,叶片竟然开始微微卷曲,仿佛瞬间失去了水分。炼丹房里,几炉正在温养的丹药因为火候突然失控,“噗”的一声化作了黑烟。
整个内门乱作一团。
弃丹谷内,陆舟看着面前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数值,脸色微变。
“糟糕,功率过载,吸力太大,不仅仅是弃丹谷,连内门主峰的灵气都被我强行剥离过来了。”
“小子!快停下!”天机老人惊恐地喊道,“执法堂的人马上就会发现灵气流向异常!你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!”
“停下是不可能的,实验数据还没收集完。”陆舟冷静得可怕,他双手飞快结印,数十杆阵旗化作流光,插在了金属塔的四周。
“既然藏不住,那就让它‘消失’。”
“相位干涉隐匿阵,起!”
陆舟并没有使用传统的幻阵,而是利用刚才对赵丰说过的“波的干涉”原理。
他计算出了内门探查神识的波长和频率,然后控制阵法发射出一组完全相反的“反相波”。
波峰对波谷,正负相消。
在外界看来,弃丹谷方向虽然灵气稀薄,但并没有任何异常的灵气汇聚反应。所有的探测信号在接触到弃丹谷的瞬间,都被这层“反相波”中和成了由于自然波动产生的背景噪音。
内门骚乱持续了片刻,长老们的神识扫过弃丹谷,却什么也没发现,只能疑惑地归结为地脉的周期性枯竭。
黄昏时分。
一道清冷的剑光划破天际,落在弃丹谷口。
凌霜收起长剑,眉头微蹙。她听说陆舟在藏经阁的“壮举”,心中虽有几分好奇,但更多的是担忧。得罪了执法堂弟子,哪怕是歪理邪说赢了一时,日后也必有麻烦。
她这次来,是想给陆舟送几瓶疗伤丹药,顺便劝他低调行事。
然而,当她踏入谷口的瞬间,整个人彻底呆住了。
她眼前的景象,不再是那个荒草丛生的废弃山谷。
夕阳的余晖下,一座充满暴力美学的巨大金属塔正在无声地旋转。塔身周围,浓郁到化不开的深蓝色灵气如同实质化的绸缎,围绕着那座塔缓缓流淌。
而在那些灵气流淌的轨迹中,无数细小的电弧在跳跃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将整个山谷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,却又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神性。
陆舟正站在那蓝色的光晕中心,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,身上穿着一件不知用什么材料改制的白大褂,背影孤傲而癫狂。
凌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。这哪里是什么修仙界?这分明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、更高维度的力量降临。
“陆。陆舟?”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,声音在颤抖。
陆舟回过头,推了推鼻梁上用来遮挡强光的墨晶眼镜,镜片上反射着幽幽的蓝光。
“哦,师姐来了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那座还在疯狂吞噬灵气的怪兽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自家新买的磨盘:
“欢迎来到‘真理’的第一现场。对了,进谷请穿防护服,这里的辐射浓度。也就是灵气浓度,可能会让你醉氧。”
凌霜看着那个在蓝光中微笑的男人,第一次觉得,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外门弟子,此刻竟比宗门里供奉的神像还要令人敬畏。
“你。到底造了个什么东西?”
陆舟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
“没什么,只是一个泵。为了迎接接下来的‘太阳’,做一点微小的准备工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