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火峰后山，弃丹谷。
这里终年笼罩着五彩斑斓的瘴气，实际上那是重金属蒸汽与挥发性药力混合而成的剧毒云团。对于寻常修士而言，这里是绝地，但对于陆舟来说，这里是他向宗门申请的“洞府”——一个天然的、免费的、富含高丰度原材料的化学处理厂。
巨大的玄武岩洞穴内，原本属于“洞天福地”的静谧被一种令人牙酸的高频啸叫声撕裂。
并没有什么手术台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台高达三米、外形狰狞的圆柱形金属巨兽。它的外壳镌刻着密密麻麻的“坚固阵”与“极速阵”，但在陆舟的改造下，这些阵法不再为了防御，而是为了对抗那恐怖的离心力。
“这就是。您的新法宝？”
天机老人此时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学徒，瑟缩在实验室的一角，身上贴着陆舟扔给他的三张“辐射屏蔽符”。
“严谨一点，这叫‘超高速气液固三相分离离心机’。”
陆舟一边调试着控制台上的灵石回路，一边头也不回地纠正，“当然，为了符合你们的审美，你可以叫它‘混元一气提纯炉’。”
洞穴中央，凌霜手持本命飞剑，面色凝重。她的任务不是杀敌，而是充当这台怪物的“稳压器”。
“师姐，输出功率稳定在三千灵力值，频率保持恒定。”陆舟下达了指令。
凌霜点头，剑意流转，精纯的灵力如大江大河般灌入机器底部的动力阵列。
“嗡————！！”
啸叫声陡然拔高，那声音已经超出了人耳的接收范围，直接震荡在神识层面。巨大的离心转鼓开始疯狂旋转，转速在短短十秒内突破了每分钟十二万转。
陆舟眼神狂热，将一铲子黑乎乎的“废丹”——也就是弃丹谷中堆积如山的垃圾，铲入了进料口。
这些废丹，是宗门几千年来炼丹失败的产物，含有剧毒，被视为修仙界的核废料。
“看着吧，物理法则的奇迹。”
陆舟打开了神识投影，将离心机内部的微观景象投射在虚空中。
在恐怖的五万倍重力加速度（50,000g）下，原本混元一体的废丹泥浆瞬间崩溃。
“那是。”天机老人瞪大了浑浊的老眼。
画面中，微观粒子正在上演一场残酷的分离大戏。
根据斯托克斯沉降公式（Stokes Law），不同密度的物质在离心力场中具有截然不同的沉降系数。
那些导致修士走火入魔的重金属离子——汞、铅、砷，因为原子量巨大，瞬间被甩向了转鼓的最外层，死死地贴在壁上，形成了一层银黑色的金属层。
而轻盈的、具有生物活性的灵气大分子（有效药力），则被挤压到了中间层。
最内层，则是毫无用处的残渣与水分。
“马格努斯效应（magnus Effect）正在接管流体！”陆舟指着画面中那诡异旋转的灵液流，“看，在高速旋转的非牛顿流体中，灵气分子因为自旋产生的压差，正在自动汇聚成纯净的流体束。这不是炼丹术中的‘去芜存菁’，这是流体力学的暴力美学！”
更有趣的是，陆舟在转鼓内壁设置了强磁场阵列。
“洛伦兹力（Lorentz Force）介入！”
随着陆舟一声低喝，画面中那些带正电荷的重金属离子在磁场的作用下，被迫发生偏转，进一步被锁死在废料区，彻底杜绝了回流的可能。
仅仅过了三十秒。
出料口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左边的管道，排出了一坨漆黑如墨、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固体——那是高纯度的剧毒重金属。
而右边的水晶管中，却缓缓流淌出了一股琥珀色的、晶莹剔透的液体。
那液体刚一接触空气，整个弃丹谷的五彩瘴气竟然瞬间被逼退三丈！一股浓郁到让人毛孔舒张的药香，在充满工业机油味的洞府内炸开。
“这。这是。”天机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，想要触碰那水晶管，却又不敢。
凌霜收剑回气，即使是她这样心性坚定的剑修，此刻也被那液体的纯净度震撼了。
“上品。不，这是极品聚灵液的成色。”凌霜断言道，“而且，没有任何丹毒的火燥之气。”
“废丹变宝。”陆舟淡漠地看着这一幕，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这一铲子废丹，成本为零。产出的灵液，市场价大约五百灵石。除去设备折旧和师姐的灵力损耗，利润率是。无穷大。”
就在此时。
轰！
洞府原本封闭的石门被一股狂暴的热浪轰然炸碎。
一道赤红色的身影裹挟着滚滚怒火，降临在弃丹谷上空。
“何人在此兴风作浪！竟敢在弃丹谷私设阵法，引动地脉灵气异常波动！？”
来人身穿赤红道袍，须发皆张，周围环绕着九颗赤红色的丹火珠，赫然是掌管宗门丹堂的实权长老，人称“丹痴”的烈火真人。
烈火真人原本在主峰炼制一炉“九转还魂丹”，正到了关键时刻，却察觉到后山弃丹谷方向传来一股诡异且极度规律的灵力震荡。那种震荡不同于修士的呼吸吐纳，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、死寂般的“机械性”律动，直接干扰了他对于地火的控制，导致一炉宝丹尽毁。
他怒不可遏地杀来，誓要将捣乱者碎尸万段。
“嗯？天机？凌霜丫头？”
烈火真人落入洞府，目光扫过两人，最后死死锁定在那个巨大的、还在发出低沉嗡鸣的金属怪兽上，以及。
陆舟手中那瓶刚刚接满的琥珀色灵液。
作为浸淫丹道三百年的行家，烈火真人的鼻子微微一动，原本滔天的怒火瞬间凝固在脸上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见鬼般的惊愕。
“这药香。无尘无垢，纯阳不燥？这是哪位大师炼制的‘天元聚灵丹’？不对，这是液态的。”
烈火真人的身影瞬间消失，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陆舟面前，枯瘦如鹰爪的手掌抓向那个收集瓶。
凌霜神色一凛，剑意吞吐欲要阻拦。
“让他看。”陆舟挥手制止了凌霜，嘴角挂着一丝鱼儿上钩的冷笑。
烈火真人夺过瓶子，倒出一滴在指尖，舌尖轻触。
轰！
一股温润而庞大的灵力瞬间在他口腔中爆发，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阻碍，直接融入了他的经脉。他体内那因为常年吞服丹药而沉积的火毒，竟然在这股纯净药力的冲刷下，消散了一丝！
“这不可能！！”
烈火真人发出了一声比天机老人刚才还要尖锐的破音，“这是什么品级的灵液？就算是宗主服用的‘玉露琼浆’，纯净度也不过如此！你用了什么天材地宝？用了什么失传的丹火？”
他猛地转头，死死盯着陆舟，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，那是瘾君子看到了最高纯度的毒品，是守财奴看到了金山。
“告诉我丹方！否则今日就算有凌霜护着你，老夫也要。”
“长老，格局小了。”
陆舟打断了元婴期长老的威压，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护目镜，指了指身后那堆积如山的垃圾场。
“没有天材地宝，也没有丹火。原材料，就是您脚下的这些垃圾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烈火真人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，“你用废丹炼出了这等神物？这违背了丹道至理！废丹中尽是丹毒，怎么可能。”
“因为丹毒和药力，在物理性质上有着不同的分子量。”
陆舟走到离心机旁，轻轻拍了拍冰冷的机壳。
“长老，我们做笔交易吧。”
陆舟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，那是魔鬼在兜售灵魂的契约。
“您掌管丹堂，每年因为废丹处理，要花费宗门巨额的灵石，甚至还要因为废气污染被执法堂责难，对吧？”
烈火真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，这是他的心病。
“把弃丹谷彻底划归我名下，并且，丹堂所有未来的废丹，必须无偿‘倾倒’在我这里。”
陆舟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作为回报，我每个月向丹堂提供一千斤这种‘高纯度聚灵液’。价格，只要市面普通聚灵丹的一半。”
“一。一千斤？！”
烈火真人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。聚灵丹是按颗算的，这小子按斤卖？
“一半的价格？你疯了？这种品质，卖十倍也有人抢！”烈火真人出于商人的本能反驳道。
“那是零售价，我给您的是出厂价。”陆舟笑了，笑得像个垄断巨头，“至于您拿去卖给内门弟子、真传弟子，是卖十倍还是百倍，那是您的本事，与我无关。”
烈火真人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看着那台不知疲倦运转的机器，又看着满山谷的“原材料”。在他眼里，那不再是垃圾，那是漫山遍野的灵石！
只要答应这个小子，丹堂不仅甩掉了处理垃圾的包袱，还能获得一条源源不断的暴利财源！
而且，这种纯度的灵液，一旦垄断在丹堂手中。他在宗门的地位，将无人能撼动！
“成交！”
烈火真人当机立断，从袖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令牌，扔给陆舟。
“从今日起，弃丹谷方圆十里，列为丹堂禁地，任何人不得擅入！违者，老夫亲手炼了他！”
说罢，他死死地抱住那瓶样品，仿佛抱着自己的亲生儿子，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，显然是急着回去验证药效和制定销售计划了。
洞府内，再次恢复了机械的嗡鸣声。
“这就。谈成了？”天机老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。修仙界的尔虞我诈，杀人夺宝，怎么到了陆舟这里，变成了坐地分赃？
“这就是资本原始积累，天机前辈。”
陆舟看着手中那枚象征着权力的令牌，眼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通过技术垄断，将废料转化为高附加值产品，再拉拢腐朽的官僚阶层作为保护伞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反应釜中不断析出的灵液，那不仅仅是灵气，那是接下来庞大计划的燃料。
“资金链的问题解决了。”
陆舟走到实验室深处，那里，一张冰冷的手术台已经搭建完毕，无影灯的阵法散发着惨白的光芒。
他看向凌霜，目光中透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冷静与疯狂。
“师姐，灵石管够，灵液管够。”
“现在，脱衣服吧。”
凌霜握剑的手微微一抖，脸上飞起一抹红霞，但眼神却无比坚定。
“你确定，真的要解剖我的‘灵根’？”
“不是解剖，是观测。”
陆舟从工具盘中拿起一把极薄的柳叶刀——那是用高频震荡的灵力束缚住的纳米级刀锋。
“我要看看，所谓的‘天道恩赐’，在显微镜下，究竟是一段特殊的基因序列，还是一个被植入的高维器官。”
“如果是前者，我们就复制它。”
“如果是后者。”
陆舟顿了顿，抬头望向洞府外那厚重的岩层，仿佛目光穿透了大地，直视那高高在上的苍穹。
“如果是后者，那我们就把那个植入它的‘神’，揪出来。”
“手术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