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火峰顶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那张画满了奇怪符号（微积分）的图纸，在天机老人的手中微微颤抖。老人那浑浊的双眼此刻爆发出的精光，简直比刚才的九天落雷还要耀眼。他虽看不懂那个名为“∮”的符号，但他能感受到这些线条背后所蕴含的、那种令人窒息的逻辑美感——那是天地至理被剥离了神秘外衣后，赤裸裸展现在眼前的极致秩序。
“这。这并非凡俗阵图，这是直指大道本源的‘天书’啊！”天机老人声音嘶哑，猛地抬头看向陆舟，眼神中再无半点身为长老的倨傲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朝圣的狂热，“陆舟，你究竟师承何处？这‘微积分’之道，可是上界传下来的秘法？”
陆舟负手而立，衣摆在热浪中猎猎作响，神色淡然：“道在天地间，万物皆数。我不信神佛，我只信数据。长老，这图纸，您能审得了吗？”
“审不了！老夫审不了！”天机老人竟是大笑起来，状若癫狂，“但老夫知道，这必定是足以颠覆青云宗。不，颠覆整个修仙界的壮举！陆舟听令！”
周围的真传弟子们，包括刚从地上爬起来、满脸焦黑的石猛，此刻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真传弟子陆舟，悟性通天，以筑基之躯解析天道雷霆，创‘物理’之学。今日起，于真传之上另设一席，号‘准圣子’！雷火峰东侧三十里火脉节点，尽归其所有，准许即刻开府建牙！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死寂。
准圣子！
真传之上再无位次，这一席是为他一个人现开的，意味着宗门资源的无限倾斜。凌霜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，她看着陆舟那依然平静的侧脸，心中涌起惊涛骇浪。这个男人，面对如此殊荣，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？
“多谢长老。”陆舟微微颔首，“不过，比起虚名，我更需要物资。我要进宗门宝库。”
天机老人大手一挥，豪气干云：“准！老夫亲自陪你去！你要天上的星星，老夫也给你摘下来！”
青云宗，藏宝阁。
这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宏伟塔楼，通体由万年沉香木打造，内蕴无数禁制。往日里，即便是内门长老进入也需层层审批，但今日，陆舟在天机老人的陪同下，如入无人之境。
凌霜作为随行护卫，也跟在身后。
“陆舟，这第三层存放的乃是玄阶上品的法宝。”天机老人指着架子上琳琅满目的飞剑、宝印介绍道，“你看这柄‘分光剑’，乃是用寒铁精英打造，内刻风行阵法，挥动间。”
“垃圾。”
陆舟只看了一眼，便冷冷吐出两个字，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。
天机老人笑容一僵，凌霜更是瞪大了美眸。那可是无数内门弟子梦寐以求的宝物！
“材料纯度不够，杂质含量超过3%，导致电子迁移率低下，灵气传导损耗极高。”陆舟随口解释道，“这种东西，用来做高压输电线都会因为电阻过大而烧毁，更别提承载我的实验了。”
他径直略过了那些流光溢彩的法宝，直接走向了角落里堆放“废料”的区域。
那里堆满了各种没人要的矿石、残片。
陆舟蹲下身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。他拿起一块黑乎乎、沉甸甸的石头，指尖轻轻摩挲，感受着那冰凉粗糙的触感。
“玄冥重铁？”凌霜皱眉，“这是炼器失败的废渣，死沉死沉的，灵气根本无法灌注。”
“这是高密度的铅钨合金矿。”陆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密度高达19.3g/cm3，对于高能射线——或者是你们说的‘煞气’，有着极佳的屏蔽效果。我要造反应堆，这是最好的防辐射屏蔽层。”
说着，他毫不客气地将几千斤重的“废渣”全部收入储物袋。
紧接着，他又拿起一块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晶体。
“这是‘极寒冰晶’，除了冷没有任何用处，触之冻伤经脉。”天机老人提醒道。
“这是天然的超导材料。”陆舟的眼中几乎要冒出火花，“只要温度维持在临界点以下，电阻为零。有了它，我就能制造出超强磁场，用来约束那狂暴的等离子体——也就是你们说的‘真火’。”
陆舟像是一个闯入了糖果店的孩子，疯狂地扫荡着那些在修仙者眼中毫无价值的“废料”。
“这块‘雷击木’炭化部分，是绝佳的石墨烯前体，拿走。”
“这瓶‘腐骨毒水’，酸性极强，正好用来做湿法冶金的萃取剂，拿走。”
“这块‘空冥石’。嗯，虽然涉及到空间折叠技术目前无法解析，但可以用来做废料存储罐，拿走。”
整整一个时辰。
陆舟没有取走一件成品法宝，却搬空了宝库里积压了数百年的“矿渣”。
天机老人和凌霜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。
“他。真的是在修仙吗？”凌霜喃喃自语。
天机老人深吸一口气，目光深邃：“他是在修一种，我们从未见过的‘仙’。”
三日后，雷火峰东侧。
这里本是一处荒凉的火山口，地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，热浪滚滚。但此刻，这里却热火朝天。
数十名身穿土黄色长袍的工匠弟子，正围着一张图纸争得面红耳赤。他们是青云宗土木堂的精锐，平日里负责建造各种亭台楼阁、洞天福地。
“荒谬！简直是荒谬！”
土木堂的首席工匠，一位筑基后期的老者，指着陆舟的图纸吹胡子瞪眼，“陆师弟，你这洞府设计完全不合风水！‘门不开鬼路，后不坐空山’，你这入口正对着罡风口，且内部结构居然是圆形的，连根承重的主梁都没有，这如何聚气？如何镇压气运？”
陆舟站在一块巨石上，手里拿着一根碳条，神色冷漠地看着这群工匠。
“张师兄，我要建的不是给人住的‘洞府’，而是一座‘粒子加速与受控核聚变实验室’。”
“什么室？”老者一脸懵逼。
“风水？”陆舟冷笑一声，从巨石上跳下来，走到刚才画好的地基线旁，“你所谓的风水，不过是古人对环境心理学和原始地球物理学的拙劣经验总结。你说‘门不开鬼路’，是因为那个方向常年有从峡谷吹来的穿堂风，容易导致人体失温生病。但在我的设计里，那个风口正好用来做自然风冷散热系统的进气口。”
陆舟手中的碳条在图纸上重重一点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。
“至于你说的‘圆形结构无法聚气’。”陆舟抬起头，目光如炬，“在力学上，拱形和球形结构能够将顶部的压力均匀分散到四周的墙壁上。我要在地下安装重达数千吨的磁约束装置，只有这种环形结构才能保证地基在地震波——或者说强烈的灵气震荡下不崩塌。”
“至于‘主梁’？”陆舟走到一面刚砌好的墙壁前，手指轻轻敲击，“这是钢筋混凝土结构——哦，用你们的话说，是‘金精丝网加固的玄武岩熔铸体’。它的抗压强度是普通青石的一百倍，不需要梁柱，墙体本身就是结构。”
张师兄听得一愣一愣的。虽然听不懂什么“应力分散”、“抗压强度”，但他顺着陆舟的思路一想，竟然觉得。好有道理？
“可是。没有镇宅神兽的雕像，如何镇压地火？”张师兄弱弱地反驳了一句。
“不需要神兽。”
陆舟转身，指着不远处那正在翻滚的岩浆池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。
“我会用超导磁流体发电机，直接抽取地火的热能转化为电能。转化为雷灵力。地火越狂暴，我的实验室能源就越充足。神兽镇压的是恐惧，而物理镇压的，是能量本身。”
“这就是工业化的力量。”
陆舟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张师兄，照图施工。每一寸误差不得超过一毫米。否则，这‘回旋加速器’一旦失控，整个雷火峰都会被夷为平地。到时候，别说风水，连骨灰都给你扬了。”
最后这句话，陆舟说得轻描淡写，却让在场的所有工匠齐齐打了个寒颤。
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准圣子，恍惚间觉得，他比那喷发的火山还要危险。
半个月后。
一座充满了后现代工业暴力美学的奇怪建筑，拔地而起，耸立在雷火峰的半山腰。
它没有飞檐斗拱，没有雕梁画栋，就是一个巨大的、银白色的混凝土圆环，像是一只钢铁巨兽蛰伏在岩浆之上。粗大的冷却管道如同血管般遍布其上，连接着地下的火脉。
实验室核心区。
陆舟穿着用“冰蚕丝”特制的白色防尘服，戴着一副用水晶打磨的护目镜，站在实验台前。
台面上，摆放着一套复杂的玻璃器皿——这是他用石英砂亲手吹制的蒸馏提纯设备。
“第一次灵材提纯实验，开始。”
陆舟冷静地记录着数据。
他将从宝库里拿来的“赤火铜”投入酸液池中。这种在修仙界只能用来锻造低级法器的材料，此刻正在经历着化学键的断裂与重组。
“杂质沉淀。过滤。电解。”
陆舟的手法精准而稳定，那是前世在国家级实验室里千锤百炼出来的肌肉记忆。
随着一阵细微的电流声，电解槽的阴极上，析出了一层薄薄的、纯净得令人心颤的紫红色金属膜。
陆舟夹起那片金属，放入旁边自行研制的“灵气导通率测试仪”中。
指针瞬间打到了顶峰！
“99.9999%纯度的铜。”陆舟看着仪表，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，“在这个纯度下，它对灵气的传导阻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哪怕是练气期的弟子，拿着这把剑，也能发挥出筑基期的灵力输出效率。”
站在一旁护法的天机老人，此刻已经完全看呆了。
他眼睁睁看着陆舟把一堆“废铜烂铁”，变成了这种连他神识扫过都觉得顺滑无比的“神材”。
“这就是。科学？”天机老人颤抖着伸出手，想要触碰那片紫铜。
“这只是材料学的基础应用。”
陆舟摘下护目镜，目光投向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空洞——那里预留给未来的“托卡马克装置”。
“长老，有了这些高纯度材料，我们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。”
“下一步做什么？”天机老人下意识地问道，此时此刻，这位修仙界的阵法泰斗，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陆舟的学徒。
陆舟拿起一支笔，在新的图纸上写下了一行大字，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火焰。
“量产‘人造灵根’——或者用我的话说，构建‘体外灵气谐振回路’。”
“既然天道不公，给人的资质分三六九等。”
“那我就用物理法则，给这世间凡人，人手发一条‘天灵根’！”
轰隆——！
窗外的雷火峰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，仿佛是天道感应到了这句大逆不道之言，在发出愤怒的咆哮。
但陆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窗外，转身继续调试他的显微镜。
“别吵。”他低声说道，“实验才刚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