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曦初破,青云宗的主峰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,宛如一只蛰伏的巨兽。
通往演武场的汉白玉石阶上,三道人影正缓缓前行。
走在最前方的陆舟,步履平稳,看似与常人无异。但他每一步落下,脚掌与地面接触的瞬间,都会发出极其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那是高强度的静电场在极短距离内击穿空气的声音。在他身后留下的脚印,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玻璃化质感——那是高温高压瞬间作用于硅酸盐产生的物理改变。
“陆。陆公子。”天机老人捧着一只罗盘,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。他那视若珍宝的“寻龙盘”,此刻指针正疯狂旋转,仿佛发了癫痫一般,“您身上的磁场。哦不,灵压,是不是太不稳定了?老夫的罗盘都要炸了!”
凌霜抱着剑,神色清冷,但紧握剑柄的右手却暴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。作为剑修,她对能量的感知最为敏锐。她感觉自己身边走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。
“不稳定?”陆舟停下脚步,微微侧头。
他的瞳孔中,那抹幽蓝色的电弧并未消散,反而愈发凝练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,那上面隐约覆盖着一层肉眼难辨的扭曲力场。
“天机前辈,你认为筑基是什么?”
天机老人一愣,下意识地背诵起修真界的铁律:“筑基者,百日筑基,凝气化液。需寻一灵气充裕之地,闭关冥想,以神识引导气态灵力慢慢压缩,去芜存菁,最终化为液态真元,汇入丹田道台。”
“错误。”
陆舟冷冷地打断了他,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理性,“那是低效率的古典热力学操作。传统的‘百日筑基’,本质上是利用长时间的低压环境,等待灵气分子自然沉降,不仅浪费时间,而且熵增严重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远处的演武场,那里已经聚集了青云宗的诸多长老与弟子,喧闹声隐约传来。
“真正的筑基,应该是瞬时的、暴烈的、不可逆的相变过程。”
陆舟重新迈开步伐,这一次,他的速度明显加快。
“在这个宇宙中,想要将气态物质转化为液态,除了降温,更高效的方法是——加压。”
体内视界·丹田反应堆
在陆舟的内视视野中,他的丹田气海早已不再是修真者描述的那种云雾缭绕的仙境。
这里是一座精密运转的工厂。
那座刚刚搭建完成的“环形托卡马克道基”,正悬浮在丹田的虚空中,通体散发着幽冷的金属光泽。这是由高纯度灵力构建的磁约束笼,其结构之严谨,足以让地球上最顶尖的物理学家疯狂。
此刻,晨间那场相变没能卷进去的残余气态灵力,正被磁场一缕缕捕获,压进那个环形真空室里。
“启动绝热压缩程序。”
陆舟的意识如同超级计算机的中央处理器,冷静地下达了指令。
没有丝毫的犹豫,也没有所谓的“心魔”干扰。在绝对的物理法则面前,心魔这种唯心主义的产物根本没有生存的土壤。
环形道基开始旋转。
最初只是缓慢的转动,带动周围的气流。仅仅三息之后,转速便突破了音障。
“嗡——!!!”
一声低沉而恐怖的轰鸣声,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直接从陆舟的胸腔深处炸响。这声音如同大坝泄洪前的闷雷,又像是重型涡轮机启动时的咆哮。
走在旁边的凌霜脸色骤变,她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吸力骤然爆发。周围空气中的灵气,甚至连草木散发的微弱生机,都被陆舟蛮横地掠夺而去。
“他在干什么?道基刚成,他就敢在走路的时候加压?!”凌霜惊骇失声。
修真界千万年来,新筑之基都要百日温养,那些日子里连走路都得放轻。经脉此时最脆,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、爆体而亡的下场。谁不是小心翼翼、如履薄冰?
但陆舟不在乎。
他的经脉经过“重水”的淬炼,早已坚韧如高强度碳纳米管。
“气压值:150 mpa。”
“温度:3000 K。”
“雷诺数:突破临界值。”
陆舟心中默念着一个个足以让普通金丹修士胆寒的数据。
在他体内,那些狂暴的灵气在强磁场的束缚下,被疯狂加速、碰撞。原本松散的气态分子间距被强行压缩,分子势能急剧攀升。
一般修士筑基,是将灵气冷却液化,那样得到的真元温和但松散。
陆舟选择的是——超临界流体相变。
他要的不是水,而是液态金属氢般的极致能量密度!
“给我。压!”
随着陆舟心中一声低喝,他一步踏上了演武场的入口台阶。
这一步落下,仿佛踩在了天地的脉搏之上。
轰隆!
他体内的气海,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剧变。
如果有人能透视陆舟的丹田,就会看到一幕壮丽至极的景象:那疯狂旋转的气态灵力漩涡,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,突然崩塌。
不是毁灭,而是坍缩。
所有的光芒、热量、躁动,在这一刻全部收敛。
下一秒,最后一缕气态灵力被拽进托卡马克环形力场的中心,与晨间那汪深蓝合到了一处。
它不是透明的,也不是乳白色的。
它是深蓝色的,蓝得深邃,蓝得发黑,宛如液态的雷霆,又像是高浓缩的核燃料浆液。
这就是陆舟那套“科学筑基”炼出来的东西——超临界真元。
气海里最后一点存货被榨干,环形道基第一次跑到了满负荷。晨间那场相变留下的余料,至此清了个干净。
与此同时,巨大的相变潜热被释放出来。
但在托卡马克力场的约束下,这股足以焚毁肉身的热量被完美转化为了动能,推动着新生的液态真元在经脉中疯狂奔涌。
外界·演武场
青云宗演武场,气氛肃杀。
高台之上,几位长老正襟危坐。为首的执法长老面色阴沉,看着下方空荡荡的擂台,冷哼一声:“辰时已到,陆舟那个废物还没来?莫不是怕了,连夜逃下山去了吧?”
周围的真传弟子们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我看他是拿着玄烨真人的灵石去挥霍了。”
“一个炼气期,靠着些旁门左道的机关术赢了一次,就真以为自己能逆天了?”
“可惜了凌霜师姐,竟然跟这种人混在一起。”
就在众人嘲讽之际,一股莫名的燥热突然笼罩了整个演武场。
那是。热辐射?
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入口处。
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拾级而上。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护盾,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,但他周围的空气却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,仿佛他整个人处于一个高温熔炉之中。
那是陆舟。
但他看起来又不像陆舟。
他每走一步,脚下的石阶就会瞬间龟裂,裂缝中甚至隐隐泛红,那是石头被高温软化的迹象。
“那是。”执法长老猛地站起身,瞳孔剧烈收缩,“筑基威压?不可能!他三天前才炼气圆满,怎么可能三天筑基?而且这股威压。”
太重了。
这种沉重感,根本不像是一个刚筑基的修士,倒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山!
陆舟走上擂台,停下脚步。
他体内的轰鸣声终于达到了顶峰,然后——戛然而止。
所有的势能,在这一刻完成了转化。
陆舟缓缓张开嘴,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。这口白气离体三尺不散,其温度之高,竟然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了噼啪的爆裂声。
他体内的真元,此刻如同沉重的水银,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流不息,发出长江大河般的激荡声。每一滴真元中蕴含的能量,都是同阶修士的百倍以上!
这就是物理学的胜利。
这就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馈赠。
“抱歉,来晚了。”
陆舟抬起眼皮,那双眸子此刻清澈得可怕,却又冷漠得令人心悸。他扫视着高台上的众位长老,就像看着一群待解剖的实验小白鼠。
“刚才在路上,顺手把道基压稳了,调了一下参数。”
全场死寂。
顺手。把道基压稳了?
新基未固最忌动气,旁人为这一步要闭关数载,沐浴焚香,战战兢兢。他竟然说。顺手?
“狂妄!”执法长老勃然大怒,属于金丹期的威压轰然爆发,试图压垮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,“区区筑基,也敢在宗门大考上大放厥词!老夫今日就替掌门教训你!”
金丹威压如同巨浪般拍下。
然而,处于风暴中心的陆舟,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。
他体内的“托卡马克”道基微微一震,一股无形的磁场护盾瞬间张开。那是洛伦兹力场,专克一切灵力波动。
金丹期的威压撞在陆舟身上,就像海浪撞上了礁石,瞬间粉碎,甚至被反弹回去,激起一阵狂风,吹得高台上的长老们须发乱舞。
陆舟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从怀中摸出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实验报告:
“根据牛顿第三定律,力的作用是相互的。长老既然对我施压,那我也理应回礼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天空,然后猛地向下一划。
“现在,势能释放。”
轰!
这一刻,陆舟不再压抑体内那刚完成相变、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超临界真元。
气海深处,那汪深蓝色的液态真元湖泊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冲击波,以陆舟为圆心,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。这不是法术,这是纯粹的能量外溢!
咔嚓——咔嚓——
坚不可摧的演武场擂台,在这股能量冲击下,如同饼干一样寸寸崩裂。碎石悬浮在半空,违背重力法则地颤抖着。
离得近的几十名弟子,瞬间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,还在空中就惊骇地发现,自己体内的灵力竟然被这股霸道的能量震散了,根本无法凝聚!
“这。这是什么真元?!”
执法长老脸色大变,不得不撑起护盾抵挡。他震惊地发现,这小子的真元质量之高,竟然隐隐有压制金丹之势!
普通筑基是水,金丹是冰。
但陆舟的筑基,是液态金属!
哪怕只是一滴,也能砸穿冰层!
陆舟站在废墟般的擂台中央,周身环绕着淡蓝色的辉光。那是真元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的电离现象。
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,嘴角勾起一抹理性的弧度。
“诸位,”陆舟的声音不大,却在磁场的作用下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膜,“这只是热身。今天的考试题目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求知欲与冰冷的杀意。
“论《高能物理在修真界的实战应用》。”
台下,凌霜怔怔地看着那个被蓝色电弧环绕的背影。
她握剑的手终于松开了。
她知道,今天的青云宗,注定要被这个男人,用那些奇怪的符号和公式,彻底颠覆。
“怪物。”天机老人躲在一根石柱后面,看着手中已经彻底烧毁的罗盘,喃喃自语,“他真的把天道。算死了。”
陆舟转身,面向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谁先来验证我的公式?还是说。一起上?”
筑基既成,核变倒计时归零。
这一刻,修真界延续了数万年的经验主义大厦,在物理学的铁锤下,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