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内的温度已经逼近了四百摄氏度。
这并非因为火灾,而是因为局部区域内正在进行着一场违反修仙常识的“工业锻造”。
“第三次绕组失败。”
陆舟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一团焦黑的赤铜精丝,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无关紧要的数据。
在他脚边,已经堆积了十几坨扭曲变形的金属废料。那是外门弟子视若珍宝的“赤炼铜”,此刻却被像垃圾一样随意丢弃。
“普通赤炼铜的电阻率在高温下会呈现指数级上升,电阻随温度飙升。当电流强度超过临界值,焦耳热效应(焦耳热等于电流平方乘电阻乘时间)会在毫秒级时间内摧毁线圈结构。”
陆舟蹲下身,手指捻起一点黑灰,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“材料纯度不够,杂质导致的晶格散射太严重。我需要更纯净的导体,或者。一种能够在这种低端位面实现的‘高温超导’替代方案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扫向角落里那块从废剑渊捡来的“寒铁”。
寒铁,性极阴,常用于打造阴毒法器。但在陆舟眼中,这不过是一种天然的低温热沉材料。
“如果利用寒铁的吸热特性,构建一个闭环液氮冷却系统的仿生结构,能否将线圈温度压制在超导临界点附近?”
这是一个疯狂的设想。在修仙界,寒铁通常是作为剑胚的主材,从来没有人想过把它抽成丝,缠绕在赤铜外围做“冷却管”。
陆舟眼中的狂热愈发炽烈。他抬起右手,指尖那蓝白色的电弧再次跳动,这一次,他没有直接轰击,而是极尽精微地控制着灵力输出,像操作一台纳米级精度的激光雕刻机。
“神识介入。微观结构修正开始。”
他在尝试一种名为“双层复合绕制”的工艺。内层导电,外层导冷,中间以神识强行压缩空气形成的“气凝胶层”作为绝缘。
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,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成白雾。这种对神识的极端压榨,比与天机老人对峙还要凶险百倍。一旦失控,炸开的不仅是线圈,还有他的双手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柴房那扇破烂不堪的木门,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“砰!”
这一脚带着炼气八层的灵力,门板瞬间四分五裂,木屑横飞。
陆舟的手指微微一抖。
“滋——啪!”
手中即将成型的复合线圈发出刺耳的爆鸣,一道电弧击穿了绝缘层,整个结构瞬间熔毁,化作一滩赤红的铜水滴落在地,烫出一阵青烟。
第四次,失败。
陆舟眼中的蓝光缓缓熄灭,他慢慢转过身,看着门口那个背光而立的身影。
来人一身青色道袍,袖口绣着两道金边,那是外门执法堂执事的标志。赵执事,外门出了名的势利眼,专门负责清理那些“浪费宗门资源”的废物。
“陆舟!”
赵执事跨过门槛,捏着鼻子挥了挥面前充满金属焦糊味的空气,一脸嫌恶,“我在门外就闻到了这股穷酸的废铁味。大考将至,所有人都在闭关冲刺,你竟然躲在这里玩泥巴?”
他目光扫过满地的金属废料,眼中的鄙夷更甚。
“看看你这副德行。那是赤炼铜吧?那是寒铁吧?这些都是宗门下发的资源,或者是你在废剑渊捡来的?你就把它们烧成这堆破烂?”
赵执事走到陆舟面前,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鼻子,唾沫星子横飞:
“你知道凌霜师姐现在什么境界了吗?就在刚才,凌霜师姐在剑阁引动了‘霜寒剑意’,已经被内定为内门核心弟子!而你呢?昔日的天才,现在却在这里当个铁匠?”
陆舟静静地看着赵执事那张开合的嘴。
在他的视网膜上,并没有出现对方愤怒的表情,而是一连串快速跳动的数据流:
【目标:赵某(碳基生物)】
【灵力波动:炼气八层(极不稳定)】
【声波分贝:85db(噪音污染)】
【威胁等级:低(建议忽略)】
【心理状态分析:通过贬低他人获取多巴胺分泌,典型的自卑型人格障碍。】
“赵执事,”陆舟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,“根据《青云宗门规》第三章第十二条,外门弟子在居所内拥有绝对的隐私权。你损坏了我的门,赔偿金是三块下品灵石。”
赵执事愣住了。
他设想过陆舟会求饶,会愤怒,甚至会痛哭流涕,唯独没想过这种反应。
“赔偿?你疯了吧?”赵执事怒极反笑,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名册,重重地摔在满是图纸的桌子上。
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!这是本次宗门大考的‘预淘汰名单’!”
他手指狠狠地点在名单的最后一行,那里赫然写着“陆舟”两个字,被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。
“陆舟,入宗三年,修为停滞,浪费资源,不思进取。长老会已经批复,两天后的大考,只要你进不了前百名,当场逐出宗门,废除修为,永世不得踏入青云山半步!”
赵执事凑近陆舟的脸,恶狠狠地说道:“如果你现在跪下来求我,或许我还能给你安排个杂役的活计,让你在山上苟延残喘。否则,下山之后,那些被你得罪过的仇家,会把你撕成碎片。”
空气陷入了死寂。
陆舟并没有看那本名册,他的目光越过赵执事的肩膀,看向了墙上那张复杂的“泰坦一型”总装图。
“赵执事,”陆舟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,语气淡漠,“你对‘相变’了解多少?”
“什么?”赵执事眉头紧锁,完全跟不上陆舟的跳跃思维。
“在这个世界,你们称之为‘筑基’。但在我看来,这不过是气态工质在临界压力下发生的液化相变。”陆舟自顾自地说道,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位掌握生杀大权的执事,而是一个智力未开化的原始人。
“你。你在胡言乱语什么!”赵执事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辱。
“气态灵力要转化为液态,需要极高的压力。普通修仙者通过经脉的反复压缩来实现,效率低下且充满风险。”陆舟转过头,那双眸子深邃如渊,倒映着赵执事惊愕的脸庞,“我在计算,如果不依靠漫长的打坐,而是利用外部机械增压,需要多少兆帕的压强才能瞬间完成‘强制筑基’。”
“疯子。你彻底疯了!”赵执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他感觉陆舟身上的气息很怪异,明明只有炼气期的波动,却给他一种面对洪荒巨兽的压迫感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那不是看人的眼神,那是屠夫在审视待宰牲畜的肌理。
“滚吧。”陆舟突然失去了交谈的兴趣,转身走向那堆废料,“不要打扰我计算范德瓦尔斯方程的修正系数。另外,那个门,记在你的账上。”
“你——!好好好!”赵执事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陆舟的手指都在哆嗦,“两天后的大考,我看你怎么死!到时候,我会亲自把你扔下山门!”
赵执事拂袖而去,带着一身怒气消失在夜色中。
柴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,只有冷风从破碎的门口灌入。
陆舟走到桌前,拿起那本名册。
“逐出宗门?废除修为?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随手将名册扔进炉火中。
“在这个世界上,能审判我的只有真理。而你们。”看着名册在火中化为灰烬,陆舟轻声道,“只是真理路上的阻尼震荡,终将被耗散。”
他重新拿起一块寒铁,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专注。刚才的插曲没有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波澜,他的大脑此刻正在全功率运转。
“刚才的失败是因为热膨胀系数不匹配。如果引入‘拓扑绝缘’的概念呢?”
陆舟拿起一根炭笔,在地上飞速演算起来。
范德瓦尔斯方程:压强加上分子引力修正项,乘以体积减去分子自身体积,等于气体常数乘温度。
“这是范德瓦尔斯方程,用于描述真实气体的行为。灵气虽然不是普通气体,但其粒子特性符合流体力学基本定律。”
陆舟的笔尖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,石屑纷飞。
“筑基,本质上是灵气密度达到临界点后的液化。传统修仙者靠丹田硬抗,这就像是用肉身去充当高压气瓶,愚蠢至极。”
“根据我的测算,炼气七层到筑基期,灵气密度需提升1000倍。所需的临界压力临界压强约为150 mpa。以我目前的肉体强度,一旦强行压缩,丹田会先于灵气发生‘塑性形变’,也就是俗称的——爆体而亡。”
陆舟停下笔,看着地上一连串复杂的算式,得出了一个致命的结论:
没有外骨骼的辅助,强行物理筑基的成功率为0%。
“所以,‘泰坦’不仅仅是铠甲,它必须是一个‘高压约束容器’。”
陆舟猛地抬头,看向角落里那堆零件。
既然人体无法承受这种压力,那就用外骨骼来承受!
利用外骨骼产生的强大机械力,从体外向内挤压,配合体内的“特斯拉阀”泵送,形成内外夹击的“双重增压场”。
这就要求外骨骼的磁约束线圈必须达到完美的精度。
“再来。”
陆舟深吸一口气,再次抓起赤炼铜丝和寒铁。
这一次,他没有急着动手,而是闭上眼,将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。他要用神识在微观层面上,对金属原子的排列进行“诱导”。
“电磁感应加热,预热材料。”
“神识锻打,消除晶格缺陷。”
“寒铁拉丝,双螺旋结构缠绕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夜色渐深,黎明将至。
陆舟的手稳如磐石,哪怕指尖已经被高温烫得焦黑,哪怕经脉因为长时间输出灵力而隐隐作痛,他都没有停下一瞬。
终于,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嗡鸣声在柴房内响起。
陆舟手中的线圈不再发热,而是悬浮在半空中,散发着一股幽冷的蓝光。周围的空气因为强大的磁场而发生了扭曲,光线经过它附近时都产生了折射。
“磁约束线圈,自检完成。超导临界状态,稳定。”
陆舟长出了一口气,那口气竟化作一道白箭,久久不散。
这是最后的核心部件。
接下来,就是总装。
他站起身,将这枚线圈嵌入早已打造好的胸甲凹槽中。
“咔哒。”
严丝合缝。
紧接着是臂甲、腿甲、脊柱传动轴。
每一块金属都在他的神识牵引下自动飞起,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,在他的身上拼接、咬合。
这不再是修仙界的战甲,这充满了工业暴力的美感。粗犷的液压杆,裸露的传动齿轮,还有那密布在装甲表面的、如同集成电路般的灵力回路。
当最后一块面甲扣合在陆舟脸上时,整个柴房瞬间陷入了黑暗。
下一秒。
两道幽蓝色的光芒,从面甲的眼部亮起,如同深海中的猎食者睁开了双眼。
胸口的磁约束线圈开始旋转,发出低沉的涡轮啸叫声,周围的灵气被疯狂吞噬,经过压缩后转化为狂暴的动力,输送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自检。”陆舟的声音经过面甲的处理,变得低沉而带有金属质感。
“动力源:特斯拉阀灵力泵(正常)。”
“约束场:超导磁线圈(正常)。”
“当前出力限制:解除。”
“筑基临界压力准备:就绪。”
陆舟抬起覆盖着重型装甲的右臂,轻轻一握。
“嘭!”
掌心的空气被瞬间捏爆,发出一声巨响,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扩散开来,直接将那扇早已破碎的木门彻底震成了齑粉。
距离宗门大考,还有一天。
陆舟透过面甲的数据显示屏,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,那里是宗门大考的擂台。
“赵执事,凌霜,天机老人。”
面甲下,陆舟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波动,只有对科学真理的绝对信仰。
“当工业革命的车轮碾过时,希望你们的道法,能哪怕阻挡它一微秒。”
他迈出一步,沉重的金属足具在地面踏出一个深坑。
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