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刺眼的烈日如熔金般倾泻,灼烧着荒野中枯黄的杂草。
李承道猛地睁开双眼,瞳孔中倒映着这片陌生的天地,本能地抬手遮挡那足以穿透视网膜的强光。
“还活着?”
心脏在胸腔内剧烈撞击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他环顾四周,荒凉、死寂,除了风声掠过耳畔,便只剩下一具横陈在地的灰袍身影。
那是师父。
李承道的呼吸瞬间停滞,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如冰水般浇头而下。
他踉跄着扑过去,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,却浑然不觉疼痛。
颤抖的双手将那人抱起,指尖触碰到的是逐渐冷却的肌肤。
“师父……您别吓我……”
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,砸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,蜿蜒流下。
就在泪珠触及皮肤的刹那,原本紧闭的双眼忽然颤动了一下。
眼皮缓缓掀起,露出一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眸子。
玄元道人看着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徒弟,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:“痴儿……”
这声音沙哑微弱,却如惊雷炸响在李承道耳边。
“师父!”
李承道猛地抬头,眼中的惊恐瞬间转化为狂喜,“您没事?太好了,真的太好了!”
刚才悲痛欲绝之际,他竟未听清那句未尽之言,只当是奇迹发生。
然而,怀中的老人并未因他的喜悦而舒展眉头,反而更加沉重地摇了摇头。
玄元道人费力地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:“臭小子,扶我起来。
有些话,为师必须交代清楚。”
李承道慌忙起身,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坐下。
玄元道人面色惨白如纸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但他强撑着精神,目光紧紧锁住李承道。
“承道,不必多言。”
玄元道人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挽留,语气决绝而苍凉,“为师大限已至,今日便是归期。”
李承道浑身一僵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嘴唇嗫嚅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玄元道人摆摆手,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哀求:“紫焰门不能断在我手里。
你要记住,如今世道变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方虚无的天际,仿佛透过层层迷雾看到了整个修仙界的变迁。
“末法时代,灵气枯竭如荒漠。
如今的正道大派,皆已改修神魂之道,以精神力御敌,避开了对灵气的依赖。
唯独我紫焰门……”
玄元道人苦笑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悲壮,“执拗地坚守法力修炼之路。
在这灵气稀薄的世界,走这条路,无异于逆天而行,终生难有寸进。”
作为紫焰门仅存的两位 ** 之一,李承道对这些秘辛了然于胸。
他知道师父所言非虚,这也是为何紫焰门日渐式微的根本原因。
但此刻,玄元道人眼底深处,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托付。
紫焰门并非不想涉足神魂大道,而是血脉断绝,祖上无传。
与如今遍布各地的道统不同,紫焰门自开派祖师紫焰仙人于末法前夕羽化登仙后,便再无人能窥见长生之门。
百年来,这一脉单传孤守,虽典籍齐备,却生不逢时。
天地灵气枯竭,资源匮乏,对于仍需借法力破境的修仙者而言,这里是绝地。
玄元道人伫立风中,修为停滞在凝法巅峰已久。
那层化液的壁垒,宛如天堑,横亘在眼前,可望而不可即。
紫焰七境:纳灵、凝法、化液、凝罡、炼煞、金丹、元婴。
** 完整无缺,可惜,这满室书香,在这荒芜世间已无用武之地。
相比之下,茅山、龙虎山等大宗早已顺势转型,专修神魂之道。
即便肉身陨落,亡魂亦可在地府谋得差事,甚至像茅山那般,祖辈便是地府 ** ,根基深厚。
玄元道人曾试图搜集其他流派的神魂秘术,但所得多为旁门左道,污秽不堪,他傲骨难驯,不屑为之。
于是,岁月蹉跎,他终究只是个凝法期的散人。
“承道。”
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沉重,打破了沉默。
“为师赐你此名,本是望你重振紫焰荣光,光大门楣。”
他苦笑一声,眼底闪过一丝释然:“罢了,如今世道艰难,你能守住这份家业,延续香火,已是万幸。
至于发扬光大……尽力即可。”
言罢,他从怀中取出一叠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册子。
那些纸张泛黄,边缘磨损,透着岁月的包浆,看似普通,实则价值连城。
这不仅是修炼法门,更囊括了炼丹、铸器之精髓。
若置于末法前的盛世,这等传承足以引发各大派系的血雨腥风,引来夺宝杀劫。
李承道上前一步,双手郑重接过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油纸,心头沉甸甸的。
“师父放心,徒儿定当拼尽全力,让紫焰门的旗帜不倒。”
玄元道人微微颔首,目 ** 杂地看着爱徒:“我死后,不必厚葬。
趁天色尚早,速回紫焰山。
那里有祖师设下的护山大阵,可挡妖邪。
切记,莫要在外逗留太久,那东西……你不是对手。”
话音未落,老者身躯僵硬,双眸缓缓闭合,生机断绝。
“师父——!”
悲恸的呼喊撕裂了空气。
李承道扑跪在地,紧紧抱住逐渐冰冷的躯体,泪水决堤,如同无助的孩童。
片刻后,哭声止歇。
少年抹去泪痕,抬头望向渐暗的天际,眸中只剩冷静与决绝。
他轻轻放下恩师,转身冲向林间,开始搜集引火之物。
生死竞速,分秒必争。
必须在夜幕降临前赶回紫焰山。
否则,黑暗中蛰伏的那股恐怖气息,将是灭顶之灾。
荒野的风带着几分肃杀,枯枝在脚下发出脆响。
李承道动作利落,不多时便拢起一堆干柴。
火光腾起的瞬间,映照出他冷峻的侧脸。
待玄元道人化作一抔白灰,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脱下,郑重地收起骨灰盒。
没有多余的哀乐,只有死寂的山林见证着这场生离死别。
他最后扫视了一圈四周,随即身形一晃,化作一道残影,朝着紫焰山疾驰而去。
即便不知具体时辰,但他心里清楚,要在日落前翻越这段崎岖山路绝非易事。
不过,修仙者的体魄早已非比寻常。
虽只是刚刚纳灵入体、被门派视作道童的小修,但那股经灵气反复冲刷淬炼过的筋骨,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爆发力与耐力。
暮色四合之际,紫焰山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。
这座名为“门”
的地方,实则寒酸得可怜——鼎盛时期也不过寥寥八人,如今更是只剩师徒二人。
整个山门加在一起,统共仅有九间破屋。
最气派的当属祖师大殿,供奉着祖师紫焰仙人的神像;其余八间简陋木屋环绕四周,其中两间由师徒俩居住,位置紧邻大殿,算是占了风水最好的地段,而边缘几间早已漏雨斑驳,无人问津。
李承道推开殿门,尘土在夕阳余晖中飞舞。
他径直走到神像前,整了整衣冠,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直到额头触地的冰凉感传来,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。
片刻休整后,他抄起铁锹,走向后山的菜地。
泥土松软,伴随着挖掘声,一个新的土坑渐渐成型。
“师父,您生前最爱侍弄这些花草庄稼,若知道葬在您喜欢的地方,想必也会欣慰吧。”
天黑得快,来不及立碑,只能等明日清晨再来细修。
培土、压实,李承道对着新坟深深叩首,声音低沉却如金石掷地:“ ** 在此发誓,必当勤修苦练,重振紫焰门荣光。”
他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:“既已踏入仙途,这一生,便要看尽这世间最高处的风景。”
夜色彻底笼罩山林,李承道转身回屋。
实际上,这具十三岁的躯壳里,住着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。
初来乍到时,他不过是个在乱世中苟延残喘的七岁乞儿,若非玄元道人慧眼识珠,看中了他那点微薄的灵根资质,他早就成了妖魔鬼怪口中的餐食。
安稳的日子仅维持了五年。
对于穿越者而言,记忆中的现代生活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,唯有师父的教诲刻骨铭心。
三年半的时间,玄元道人耗费无数心血,将他从濒死的乞丐状态调养回来;又耗时一年半,助他打通半数经脉,迈入纳灵后期。
只要周天圆满,便能凝聚法力,正式踏入凝法境界。
做完这些,腹中传来饥饿感。
李承道走进昏暗的厨房,点燃灶火,简单的饭菜香气弥漫开来。
在这动荡的世道,活着,且活得更好,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。
腹中雷鸣般的 ** 声让李承道不得不暂时放下修行的雅兴。
他毕竟不是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, ** 凡胎若是不进食,不出三日便要饿得皮包骨头,更别提后续的大道追寻了。
一顿狼吞虎咽后,饱嗝声中带着几分满足,李承道起身返回祖师大殿。
青烟袅袅间,他将三炷清香恭敬地插在香炉之中,借着这肃穆的氛围平复心绪,随即从怀中掏出那包被油纸层层包裹的秘籍。
指尖轻挑,油纸散开,三本古朴的册子赫然入目——《紫焰仙诀》、《紫焰炼丹法》、《紫焰炼器术》。
字里行间透出的古老气息,仿佛承载着整个紫焰门数百年的辉煌与秘密。
他在 ** 上盘膝坐定,呼吸逐渐绵长,率先翻开了最为核心的《紫焰仙诀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