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了解这老抠门的德行。
这肉要是进了他家院子,大概率连渣都不剩。
穿过垂花门,中院里飘着一股皂角味。
秦淮如正蹲在井边搓衣服。
怀孕的身子显得有些笨重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视线触及顾建业手中的油纸包时,瞳孔微微收缩。
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。
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。
贾家那张嘴,就像无底洞。
贾东旭那点工资,勉强糊口都困难。
猪肉?
那是过年才能见的稀罕物。
她想开口讨要一点。
嘴唇动了动,却最终没发出声音。
因为顾建业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径直走向后院。
那种无视,比拒绝更让人难受。
天色渐暗,灶房里的炉火燃起。
顾建业动作利落。
肥肉切成丁,小火慢熬。
油脂滋滋作响,化作金黄清澈的液体。
这是那个年代最奢侈的香气来源。
一勺猪油拌饭,足以让无数人垂涎三尺。
炼好油,捞出油渣。
瘦肉丁、葱姜末,加上干黄酱,倒入锅中爆炒。
酱香混合着肉香,瞬间爆发。
这股味道极具侵略性。
顺着窗缝,钻进了隔壁聋老太的屋子。
老太太早就歇下了。
年纪大了,肠胃弱,吃两口就胀。
可此刻,那股浓郁的酱香味像钩子一样,勾住了她的魂。
肚子咕咕叫了两声。
聋老太翻了个身,又坐了起来。
端起水杯灌了一口,压下心头的躁意。
嘴里嘟囔着:“棒梗这孩子,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给我做顿好吃的……”
与此同时,二大爷刘海中家。
一桌菜还没吃完,刘家的鼻子也耸动了几下。
“哎?谁家在做酱爆肉?”
那股浓郁的肉香,仿佛长了腿似的,顺着窗缝钻进了刘家的院子。
二大妈鼻尖耸动,深吸一口气,啧啧称奇:“哟,这味儿太正了!逢年过节都没见谁家舍得这么造作,这是开荤了?”
刘海中眉头拧成了疙瘩,冷哼一声:“还能有谁?后院那个小顾呗。”
他语气里满是酸意和鄙夷:“刚有点本事就飘了,买肉显摆什么?一点都不懂艰苦朴素!”
余光瞥见刘光天、刘光福俩小子正拼命吸溜鼻子,眼神直勾勾往窗外瞟,一脸馋相。
刘海中眼珠子一瞪,厉声喝道:“看什么看!专心吃饭!”
撂下筷子,他转头吩咐老伴儿取来白酒和炒花生,自顾自地坐在角落,美滋滋地抿起了小酒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中院贾家。
炸酱面的香气刚一飘进屋里,棒梗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撒泼打滚起来。
“不吃白菜!我要吃炸酱面!”
小家伙扯着嗓子嚎叫,满脸的不乐意。
小当也受了感染,蹬着两条小腿,哇哇大哭:“肉!我要吃肉!”
看着两个孙子哭得昏天黑地,贾张氏脑袋都要炸了,心烦意乱到了极点。
她冲着顾家方向破口大骂:“顾建业个缺德鬼,存心馋死我孙子是不是?家里穷得叮当响,连碗汤都不肯施舍点?”
骂完又转过头,换了一副嘴脸哄棒梗:“乖孙哎,先把饭吃了行不行?奶奶明天给你买好吃的!”
“不嘛!我现在就要吃!”
棒梗倔强地摇头,死活不肯松口。
一边咒骂,一边哄骗,贾张氏忙得焦头烂额,额头上的汗都急出来了。
贾东旭被吵得心烦意乱,终于忍不住吼道:“别嚷了!明天就买肉做给你们吃!”
秦淮如在一旁嗫嚅道:“可……家里的肉票早用完了呀。”
贾张氏见哄不好宝贝大孙子,瞪向挺着大肚子的儿媳:“让你去,你就去!去顾建业家要点来!”
“咱跟他又不熟,人家凭什么给咱们?”
秦淮如满脸为难。
“少废话,让你去就去!”
贾张氏又是一记白眼甩过去。
秦淮如心里一阵无语。
前脚还在背后骂人家,后脚婆婆就让去讨食,这也太不要脸了。
“呜呜呜……妈,我要吃面……”
棒梗扯着她的衣角哭闹不止,简直要命。
左耳是婆婆的逼宫,右耳是孩子的哀嚎,贾东旭像个闷葫芦一样站在一旁,一言不发。
没办法,秦淮如只能端起碗,硬着头皮朝顾家走去。
站在顾家门外,那股子肉香更是浓烈,熏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疯狂翻腾。
她已经好久没沾过荤腥了,这香味简直是致命的 。
笃笃笃。
敲门声响起。
屋内传来顾建业略显不耐的声音:“哪位?”
这个点儿来的,不用猜都知道是院里那些邻居。
拉开房门,门外站着挺着大肚子的秦淮如,脸上挤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。
“小顾啊,我家孩子闹着要吃炸酱面,能不能借一碗尝尝?”
顾建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语气冷淡:
“不好意思,刚吃完。
你去别家问问吧。”
顾建业可不是那种没骨头的软柿子,更没兴趣给贾家当提款机。
那家人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,借出去的钱连个响都听不见。
话音落下,木门“砰”
地一声重重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秦淮如僵在原地,满脸灰败。
她本以为凭着肚子这一层关系,顾建业总得施舍点口粮。
谁曾想,对方拒绝得如此决绝,连一丝情面都不留。
……
周日清晨。
顾建业正贪恋床榻间的温存,却被刺骨的寒风无情唤醒。
这破窗户缝大得能塞进拳头,劣质棉被冷硬如铁,根本挡不住那股子阴寒。
他裹着被子打了个寒颤,实在熬不住,只能挣扎着起身。
这两日过得太遭罪。
漏风也就罢了,那褥子上陈年的油垢混着霉味,直往鼻腔里钻,熏得人脑仁生疼。
好在下周工资就要到手,手里还攥着几张布票。
顾建业盘算着,得把这一身行头彻底翻新一遍。
提着木盆去院里简单冲洗,挑了件整洁的衣服,便迈步出了四合院大门。
目的地明确:北新桥。
记忆里,那边有家公私合营的老字号,炒肝熬得浓稠醇厚,绝对正宗。
为了这一口,他特意起了个大早。
一碗热腾腾的炒肝,配上四个白面肉包下肚。
暖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,驱散了体内残留的寒意,浑身舒坦。
离早点铺出来时,时针已指向九点。
此时逛北新桥商场正是好时候。
迎着微凉的晨风,顾建业脑子里再次浮现出买自行车的念头。
在那个年代,拥有一辆二八大杠,排面丝毫不输后世开豪车。
实话实说,有了代步工具,相亲对象都能多遇几个。
但这玩意儿不好弄。
全新的男式二八大杠标价一百六,还得有专门的票证。
钱倒是可以一点点攒,可那张车票却是一票难求。
上,一张自行车票能炒到三十多块。
他兜里虽然有两百多积蓄,但全砸进去买车,心里多少有些舍不得。
【叮!检测到宿主强烈的购车执念。
新手任务触发:七日内拥有私人座驾。
奖励:蓝色宝箱一个。
】
脑海中机械音骤响,目标直指一周内搞辆车。
既然系统给了指示,换被褥的事自然要往后稍稍。
先拿奖金再说!
附近就有鸽子市,那里鱼龙混杂,或许能碰运气淘到张票。
刚迈出两步,顾建业脚步一顿。
不对。
系统只规定了时间限制和最终成果,并没限定购买渠道。
新车固然威风,但二手的难道不是车?
前世他精通组装技巧,要是去信托商行淘零件回来自己拼,岂不是更划算?
念头通达,不再犹豫。
顾建业调转方向,大步流星朝北新桥自行车信托商行走去。
所谓信托商行,说白了就是旧货中转站。
这里流通着各种闲置物品,从穿戴用具到生活杂项,无所不包。
这车虽贵,但胜在不用票。
在这年头,手里攥着钱却凑不齐布票粮票的普通人,最缺的就是这种“硬通货”
北新桥自行车信托商行,距离南锣鼓巷也就几步路。
店面不大,主营二手整车和零散配件。
推门进去,视线瞬间被填满。
满地都是成堆的旧铁疙瘩。
清一色的飞鸽、永久二八大杠,偶尔夹杂着几辆凤凰牌的女式二六车。
墙壁上挂得密密麻麻,车铃、车灯、锁头、车筐,琳琅满目,晃得人眼晕。
顾建业转了一圈,没找到目标。
他要的不是整车,是车架。
店里冷清得很。
看时间还早,柜台后头杵着个二十出头的男伙计,正百无聊赖地 。
顾建业走过去,脸上挂着客套的笑:“同志,打听个事儿,有单独的车架卖吗?”
男伙计眼皮都没抬,斜睨了他一眼,语气里透着股子不耐烦:
“没有。”
两个字,冷得像冰碴子。
顾建业也不恼。
现在的国营商店,讲究的是卖方市场。
货好不愁卖,店员自然懒得给好脸色,“顾客上帝”
这句词儿,还没生出来呢。
他笑容不变,手极其自然地摸向兜里。
掏出一盒牡丹烟,抽出一根,递了过去。
男伙计的目光这才聚焦在烟盒上。
看到那熟悉的红色包装,原本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。
接过烟,随手夹在耳后。
男伙计身子往后一靠,慢悠悠道:
“散装车架不摆外头。
你要是真想要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在顾建业手里的烟盒上。
顾建业心领神会。
笑着把整盒烟塞进对方掌心。
男伙计掂了掂分量,见里头还剩大半截,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笑意:
“跟我来后院。”
顾建业紧随其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