拇指重重按在“=”号上，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串刺眼的负数。
林建军盯着那几个红彤彤的数字，眼皮突突地狂跳，像是有根神经绷断了在里头抽搐。他深吸了一口凉气，把这股子憋闷劲儿硬生生咽回肚子里，连带着后槽牙都咬得发酸。
卧室里黑漆漆的，只有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点路灯黄光，打在对面那面大白墙上。旁边，老婆李梅翻了个身，粗重地吸了一口气，吧唧了两下嘴，又沉沉睡去。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超市打折促销的劣质护手霜味儿，那是李梅每晚睡前必抹的，说是能防裂，其实满手还是洗不掉的粉笔灰。
今天是林建军三十五岁生日。
没蛋糕，没长寿面，甚至连句“生日快乐”都没有。
林建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上午刚在单位被主任指着鼻子骂了顿报表做错，晚上回来又碰上儿子浩浩说要交三千块的暑期编程班报名费。他憋着一肚子火，在小区门口熟食店咬牙切齿地切了半只烧鸡，结果结账时发现微信零钱连两百块都凑不齐，最后还是摸出那张缝了卡的公交卡里存的几十块钱，勉强凑够了数。
三十五岁，活成了个笑话。
他佝偻着背，坐在床沿边，像一座被生活压得快要散架的老旧钟摆。粗糙的指腹在手机屏幕上一下下划拉着，那是他用备忘录做的家庭账本。
房贷，六千八。车贷，两千三。浩浩的补习费，三千。上个月老丈人住院透析的自费部分，四千五。物业费，水电费，人情往来……
“造孽啊……”林建军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叹息，手指狠狠搓了一把乱成鸡窝的头发。
咋说呢，这日子就像是个无底洞，他每天睁开眼就是一串催命的账单。在这国企行政岗上混了十几年，工资雷打不动那点死钱，看着那些刚毕业的年轻人都意气风发地买车换房，他这心里头，跟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似的，憋闷，堵得慌。
他转过头，借着微弱的光，看着李梅鬓角不知啥时候冒出来的白发。这女人跟着他没享过一天福，连件过百的衣服都得在拼夕夕上比价半天。前两天为了省两块钱菜钱，她能跟菜市场的小贩扯皮十分钟，最后提着把蔫巴的芹菜还沾沾自喜。
心酸，真特么心酸。
林建军咬了咬牙，正准备关掉手机睡觉。就在这时，墙上的挂钟“嗒”的一声，指针悄然滑向了十二点。
零点。
三十五岁的第一天，正式开始了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”
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震动起来。
在这死寂的深夜里，这动静简直像是一颗炸雷直接在耳边引爆。林建军手一抖，手机差点砸在李梅脸上。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，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。
“大半夜的，谁啊……”李梅被震醒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，翻个身又睡了过去。
林建军没敢吱声，屏住呼吸，低头看向屏幕。
是一条短信。
发件人：【系统】
内容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：【城市人口分红系统绑定成功。当前绑定城市：明海市。当前常住人口：2,000,000人。日收益：200,000,000元。首次收益已到账，请查收。】
“啥玩意儿？”林建军愣住了，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两亿？日收益？
他第一反应是遇上诈骗了。现在的骗子真是越来越没下限，连这种弱智短信都发。他正要随手删掉，目光却扫到了短信下面紧跟的一条银行入账通知。
【您尾号8808的账户于x月x日00:00收入人民币200,000,000.00元，当前余额200,032,561.50元。】
这一串零，闪得林建军眼睛生疼。
他猛地捂住嘴，差点叫出声来。三十二万五的余额，那是因为他之前攒的私房钱加上这个月刚发的工资，正好对得上。
可前面那两个亿……
“我勒个去……”林建军感觉舌头都打结了，喉咙发干，手心全是冷汗。他颤抖着点开手机银行App，输入密码时连错两次，最后还是用指纹解开的。
界面刷新出来的那一刻，林建军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。
余额那一栏，明晃晃地躺着：￥200,032,561.50。
是真的。
不是诈骗短信，不是做梦，卡里确确实实多了两亿块钱！
林建军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只鸭子在嘎嘎乱叫，头皮发麻，浑身像过了电一样酥麻。他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。
“嘶——疼！”
真疼！不是做梦！
林建军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，胸膛剧烈起伏着。两亿啊！他特么在国企干到死，连这笔钱的零头都赚不到！现在就这么……凭空掉下来了？
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系统？城市人口分红？这都什么跟什么？
他哆嗦着手，点开那条系统短信，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说明。结果页面一转，手机里竟然凭空多了一个黑色的App，图标就是一个简单的金色金币。
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开去。
【城市人口分红系统】
【宿主：林建军】
【绑定城市：明海市】
【当前人口：200.00万】
【今日收益：2亿元（已到账）】
【明日预计收益：2亿元】
【说明：城市每一位常住人口，每日为宿主贡献100元纯收入。每日零点自动到账，合法完税，来源无迹可查。】
林建军看着这段话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每个人头一百块？两百万人口？那就是两亿？每天？！
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，连带着手机屏幕都在晃。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你在烂泥地里艰难跋涉了半辈子，突然有人把你一脚踹进了金山银海里。
这泼天的富贵，真就这么砸他头上了？
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李梅，黑暗中，妻子那并不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白天的疲惫，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。她根本不知道，就在刚才这一秒钟，她的丈夫已经成了一个身价过亿的超级富豪。
林建军咽了口唾沫，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想笑，又想哭，最后只能死死咬着被角，把所有的激动都憋在胸腔里。
两亿。
每天两亿。
这还上个屁的班啊！还交个屁的房贷！
可是……这钱怎么花？能花吗？会不会被查？要是被查了怎么说？这钱有罪吗？合法吗？那个“来源无迹可查”是真的吗？
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打结。林建军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先把手机银行退出，又把那个系统App藏进最深的应用文件夹里，这才感觉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。
他重新躺回床上，眼睛却睁得溜圆，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。
旁边的李梅又翻了个身，一只胳膊搭在他肚子上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：“明天……明天得早点起……浩浩要吃……油条……”
林建军感觉眼眶有点发热。他轻轻握住李梅粗糙的手，心里头那种荒诞感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狂喜。
这日子，要变天了。
只是，这两亿块钱的巨款，真的敢花吗？要是真花了，会不会天塌下来？
窗外，一阵夜风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像是有什么未知的巨兽正蛰伏在黑暗中，静静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