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岸那片草地在第二年开春的时候泛了一层新绿,贴地生长的草叶从去年的枯黄根茬里拱出来,密密匝匝铺了一地。林海蹲在草地边沿拿短刀挑了一株草出来,草根底下带出一小撮深褐色的湿土,拿手一捻能捻出水来。他把草根搁在膝盖上翻看了一下,站起来朝周老栓喊了一嗓子:“周叔!试验田划在哪儿?草长得最密的那片还是靠水近的那片?”
周老栓从石滩方向走过来,手里攥着根麻绳,绳头上拴了块石头——他拿这个当尺子使,量一块地丢一块石头定个点,拉直了麻绳比着线挖沟。他走到草地中间蹲下来把麻绳往地上一搁,拿脚在草面上蹭了蹭,蹭出一小片露出来的湿土:“这块。离融水河近,往南走半里地就到河沿。草底下土厚,拿铁锹挖下去半尺深才见着碎石层。”他把麻绳拉直了比着草地划了一条线,“先划一亩。东西向挖一条排水沟,南北向挖两条垄沟。排水沟挖深一尺——这地方夏天雨水多,水排不出去根就烂了。”
铁柱扛着铁锹从石滩那头跑过来的时候脚底在湿草上打了个滑,扶着膝盖站稳了才把铁锹往地上一戳:“周叔!排水沟从哪儿起头?”
“从这块地的东头起,往西挖到河边。”周老栓拿脚在地上划了一道横线,“挖出来的土往两边堆——土是好土,回头还得回填到垄沟里。别跟碎石混一块儿。”
铁柱应了一声把铁锹尖往土里一踩,往下挖了半锹深,土色深褐发黑,湿漉漉的,锹刃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子泥腥味。他蹲下来拿手捏了一把湿土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:“周叔,这土比阿留申的肥多了。阿留申的土挖下去全是碎石头,锹刃都打滑。这地方的土跟广州城外菜园子里的肥土一个色。”
“肥才好。系统说这地方的土有机质高,种红薯和玉米不用施肥都能活。”周老栓蹲在旁边拿铁锹把铁柱挖出来的土往两边拨了拨,拨到第三锹的时候锹刃磕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,磕得锹刃弹了一下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蹲下来拿手把浮土拨开,露出底下一层黑乎乎的硬块,拿手指头抠了一块出来搁手心里翻看了一下——黑褐色,拿指甲刮一下能刮下来一层黑粉,拿手一捻碎成细末。他蹲在原地看了一会儿,站起来朝林海喊了一嗓子,“林将军!你过来看看这个!排水沟底下挖出来的!”
林海从草地那头跑过来蹲在沟沿上朝底下看了一眼——铁柱已经把排水沟挖到了约莫三尺深,沟底露出一层黑褐色的硬块,从沟底东头往西延伸,铺了薄薄一层,拿铁锹尖戳一下能戳进去半寸深。他蹲下来拿短刀从沟底撬了一块黑块出来搁在手心里翻看了一遍——断面黑得发亮,拿手指头捻了捻,黑粉沾了一指头。他站起来朝哈桑喊了一嗓子:“哈桑!你过来看看这个——像不像迭戈上回搁灶膛里烧的那种灰黑石头?”
哈桑从石滩那边跑过来蹲在沟沿上接过那块黑块翻看了两遍,拿竹管笔在表面上刮了刮,刮下来一层黑粉搁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:“跟迭戈烧的那块一个色。但比那块密实——迭戈烧的那块拿手一掰就碎,这块掰了两下才掰开。”他把黑块翻过来看了一眼断面,拿竹管笔在沟沿上画了个小框,“林将军,这块跟西海岸谷地中间挖出来的煤系露头一个样。但西海岸那块在冰层底下压着,挖出来费劲。这块就在草皮底下三尺深——拿铁锹一挖就出来。”
林海蹲在沟沿上把黑块搁在膝盖上又看了一遍。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角落里弹了出来:
【检测到东海岸草地排水沟样本。样本性质:煤系露头。特征:黑褐色,断面有光泽,手指捻碎成黑粉。与西海岸谷地煤系露头对比:同类型,但埋藏深度更浅(约三尺),且呈片状分布。初步评估:该煤系露头可能为浅层露天煤,面积约覆盖东海岸草地中段。建议:扩大挖掘范围以确认煤层厚度和走向。】
林海把面板上的数据跟周老栓和哈桑说了一遍。周老栓蹲在沟沿上把铁锹往沟底又戳了两下:“煤层?草皮底下三尺就是煤?那这地方种地还能种吗?”
“能种。煤在底下三尺,草根扎在表层土里,两不耽误。”林海蹲下来拿短刀在沟壁上刮了一层土下来看了一眼——表层土约莫半尺深,底下是碎石层,碎石层底下是煤。他站起来拿短刀在沟沿上划了一道线,“接着往西挖——把排水沟挖完了看看煤层往西延伸了多远。铁柱你带人从东头往西挖,挖一尺深就拿短刀在沟壁上刮一下看看有没有煤。有煤的地方拿石头在沟沿上堆个标记。”
铁柱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人从东头往西挖。挖了约莫两丈远的时候铁锹又磕到了黑块,这回比头一回挖出来的厚出一截——拿短刀撬了一块下来搁在手心里,比头一回那块大出一圈,拿手指头掂了掂分量也沉出一截。他蹲在沟底朝沟沿上喊:“林将军!这块比刚才那块厚!往西挖了两丈煤层还在!”
林海蹲在沟沿上朝西边看了一眼——排水沟从草地东头往西挖了约莫两丈,沟底的黑煤从东头一直铺到挖到的地方,厚度从薄薄一层渐渐增到了约莫半尺深。他站起来朝哈桑说:“你记一笔——东海岸草地中段排水沟挖至三尺深见煤系露头。煤层往西延伸至少两丈,厚度从薄层增至约半尺。西段尚未挖掘。”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,“系统说这是浅层露天煤。回头挖完了排水沟把煤层分布的范围量一遍,画个简图出来。”
哈桑蹲在沟沿上拿竹管笔在本子上画了一幅简图——先画了一条横线代表排水沟,在横线上标了几个点代表挖到煤的位置,每个点旁边注了深度和厚度。画完了站起来朝林海说:“林将军,这块煤跟西海岸那块连不连得上?”
“连不上。西海岸煤在西边谷地里,东海岸煤在东边草地下头,中间隔着整片冰川。系统说是两套不同的煤系。”林海蹲在沟沿上把简图看了一眼,“但东边这块比西边那块好挖——西边得凿冰层,东边拿铁锹刨三尺就见煤。回头矿工们分两拨——一拨在西边挖矿,一拨在东边挖煤。西边的矿运回广州炼铁,东边的煤就地烧——烧砖烧瓦烧石灰都行,省得从广州往这边运煤。”
周老栓蹲在旁边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:“那东边这片地——是先挖煤还是先种地?”
“先种地。煤搁在那儿跑不了,地种晚了赶不上这一季。”林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湿土,“排水沟接着挖——挖完了把垄沟也挖出来,先把红薯和玉米种下去。煤的事等这一季庄稼种完了再说。”
铁柱蹲在沟底把铁锹往地上一戳,抬头朝沟沿上喊了一嗓子:“林将军!那挖出来的煤块搁哪儿?沟底下越堆越多了!”
“搁草地边上拿石头围个圈堆着。回头运回营地去——给周老栓他们烧火做饭用。这煤拿火一点就着,比木柴经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