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渐熄,夜色深沉。
江寻躺在巫族营地的一间石屋中,望着屋顶粗糙的石板,久久无法入眠。后土祖巫离去时的背影,那双带着悲悯与决然的眼睛,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他知道,这位大地之母已经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宿命,只是还无法完全确定。
“巫妖量劫……快了。”江寻喃喃自语,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闭目调息。
与此同时,后土部落深处的一座石殿中,后土祖巫端坐在石椅之上,面色凝重。
她抬手一挥,数十道灵光从指尖飞出,没入虚空。
不过半个时辰,数十道魁梧的身影从四面八方赶来,踏入石殿。为首之人虎背熊腰,手持巨斧,正是大巫刑天。他身后跟着后羿、夸父等数十位大巫,个个气血冲天,煞气凛然,整座石殿都被他们的气息震得微微颤抖。
“后土大人,召我等前来,可是有妖族来犯?”刑天瓮声问道,眼中战意燃烧。
后羿也道:“最近妖族在边界蠢蠢欲动,莫非又要开战?”
夸父更是直接:“打就打!我巫族何曾怕过他们!”
后土祖巫没有回答,而是静静地看着他们,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。她缓缓开口:“你们觉得,巫妖之争,结局会如何?”
众大巫一愣,没想到祖巫会问这个问题。
刑天毫不犹豫道:“当然是巫族胜!妖族那些杂碎,迟早要被我们杀光!”
后羿沉声道:“妖族占据天庭,欺压万族,我巫族与他们势不两立,不死不休!”
夸父更是怒吼:“不死不休!巫族必胜!”
其他大巫纷纷附和,喊声震天,杀意沸腾。
后土祖巫看着他们,心中叹了口气。这些大巫,已经被劫气迷失了心智,只知杀戮,看不到更远的未来。他们的眼中只有仇恨和战斗,根本不知道等待巫族的将是什么。
“下去吧。”后土祖巫挥了挥手,声音有些疲惫。
众大巫面面相觑,不明白祖巫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,但还是恭敬行礼,退出了石殿。
石殿中只剩下后土一人。她闭上眼,沉默良久,然后站起身,走出石殿,朝着盘古殿的方向走去。
盘古殿,位于巫族祖地最深处,是盘古大神心脏所化,也是巫族的圣地。整座大殿由暗红色的巨石砌成,散发着古朴而苍茫的气息,如同盘古大神的心脏仍在跳动。殿前矗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,每一根都刻着一位祖巫的图腾。
后土踏入盘古殿,走到殿中央悬挂的一口青铜古钟前。那古钟足有一人高,钟身上刻满了玄奥的巫纹,散发着淡淡的金光。
聚巫钟。
此钟一响,十二祖巫无论身在何处,都必须赶来。
后土深吸一口气,抬手敲响了聚巫钟。
铛——
钟声悠远,响彻天地。
第一响、第二响、第三响……
整整十二响,每一响都如同惊雷,震得虚空都在颤抖。钟声穿过洪荒大地,传入每一位祖巫耳中。
最先赶来的是帝江,空间祖巫。他身形一闪,便从虚空中走出,浑身散发着扭曲空间的气息。他面容冷峻,目光如电,沉声问道:“后土妹妹,何事敲响聚巫钟?可是妖族打过来了?”
紧接着,句芒、蓐收、共工、祝融、烛九阴、强良、奢比尸、天吴、弇兹、玄冥也纷纷赶到。十二祖巫齐聚盘古殿,个个气息滔天,整座大殿都被他们的威压笼罩。
句芒通体青绿,手持一根木杖,温和道:“后土妹妹,发生了什么事?”
蓐收浑身金光闪闪,金属性的锋利之气让人不敢直视:“若是有妖族来犯,我第一个出战!”
共工面色阴沉,周身水汽弥漫,冷冷道:“妖族若敢来,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。”
祝融暴烈如火,怒吼道:“打就打!我早就等不及了!”
烛九阴是巫族智者,最为沉稳,闭目不语,周身时间之力流转。强良浑身雷电缠绕,奢比尸面色蜡黄,天吴八首人面,弇兹长发如蛇,玄冥身姿婀娜却煞气逼人。十二祖巫,各具异象,威压如山。
后土祖巫看着这些关心她的哥哥姐姐们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她是十二祖巫中出生最晚的,深受众位哥哥和姐姐的疼爱。
“不是妖族的事。”后土摇了摇头,将江寻所说的隐喻复述了一遍——“火要烧尽木柴,木柴烧完火自灭”,“日月交替,周而复始,盛极必衰”。
帝江皱眉:“那个截教弟子说的是真的?他一个太乙金仙,能知道什么?”
烛九阴睁开眼,沉声道:“我来看看。”
他运转时间法则,强行窥探未来的一丝片段。时间之力在他周身流转,虚空中隐隐浮现出模糊的画面——天柱折断,洪水滔天,巫妖两族尸横遍野……的一小部分片段。
噗——
烛九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面色惨白,身形摇摇欲坠。妄自窥探天机,被天道反噬,受了不轻的伤。
“烛九阴!”其他祖巫大惊,连忙扶住他。
烛九阴睁开眼,眼中满是凝重:“我看到了……巫妖大战,生灵涂炭,两族皆衰。”
此言一出,众祖巫沉默。
祝融暴怒,一拳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深坑:“那就先灭了妖族!趁他们还没动手,我们先下手为强!”
共工冷笑:“就凭你?妖族有帝俊太一,十大妖圣,你去送死吗?”
“你说什么?!”祝融大怒,身上火焰升腾。
“够了!”句芒连忙拦住两人,“大敌当前,不要内讧!”
蓐收沉声道:“若命运注定,那便战个痛快!我巫族从不畏惧死亡!”
奢比尸、天吴等人纷纷点头,眼中满是决绝。
玄冥祖巫看向后土,柔声道:“妹妹,你似乎还有话没说。”
后土沉默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悲悯:“我看到了自己的命运……盘古父神留下的道路,或许需要我来走完。”
其他祖巫不解,纷纷追问。后土却没有解释,只是摇了摇头:“几位哥哥和姐姐先商量一下,如何为我巫族留下后手。不管结局是不是真的,我们必须给巫族留下一点火种。我先去找通天圣人的弟子江寻,他身为圣人弟子,一定知道些什么。我看看还能不能问到什么办法,可以拯救我们巫族。”
说完,后土转身离开盘古殿,留下其他祖巫面面相觑。
帝江沉声道:“后土妹妹向来沉稳,她说的话,必有深意。先商议一下,如何为巫族留下后手。”
十一祖巫围坐盘古殿,开始讨论。烛九阴面色苍白,但仍在推演;祝融和共工还在斗嘴;句芒和蓐收低声商议;玄冥望着后土离去的方向,眼中满是担忧。
盘古殿外,夜风呼啸。
后土祖巫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,朝着江寻所在的营地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