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仙岛上，众修散去已有三日。
江寻盘膝坐在岛上的石台中央，手中握着几枚玉简，眉头微蹙。
这几枚枚玉简是之前论道时，那些散修和海族留下的。里面密密麻麻记载了数十处先天灵水的坐标，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但仔细研究过后，江寻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实——
这些先天灵水，现在他一个都拿不到。
东海极深处的那座灵泉岛，太阴真水所在之地，有太乙金仙级别的妖兽守护。他一个金仙初期圆满，去了就是送菜，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。
北极冰川之下的玄冰真水，光是赶路到北极就需要数百年。一路上要经过无数险地，遇到无数凶兽妖物，能不能活着到达都是问题。就算到了，北极那种极端恶劣的环境，他这点修为也扛不住。
西昆仑的瑶池玉露，那是西王母的地盘。西王母是什么人？先天神只，洪荒大能，与三清同辈的存在。他现在连截教弟子都不是，有什么脸面去求取瑶池玉露？等正式拜入截教，成了圣人门下，或许还有几分薄面。
幽冥血海的幽冥真水，想都不要想。冥河老祖以杀证道，杀天杀地杀众生，连圣人都想杀了证道。他一个小小金仙，去了就是送死，元神都逃不出来。
“这么算下来，只有南海海底那座火山口中的离火真液，还有几分希望。”
江寻喃喃自语。
那座火山位于南海深处，是一座海底活火山。火山口中孕育着离火真液——火中孕育的水，极为罕见的先天灵水。
自己有北方玄元控水旗和四海珠，都是水属性极品先天灵宝。水火相克，以水克火，正好可以护住自身。
而且那些散修刚刚从自己这里得到了功德之法和一丝功德，自己即将成为截教弟子的消息也已经传开。这种情况下，他们应该不敢欺骗自己。
“就它了。”
江寻做出决定。
但就在这时，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。
那种悸动很淡，却如鲠在喉，让他浑身不舒服。
江寻皱眉，闭目感应。
片刻后，他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“因果……”
这是原身的因果在作祟。
洪荒世界，因果之道玄之又玄。产生因果必须了结，否则因果缠身，道心不畅。轻则修为停滞，重则心魔缠身、走火入魔、身死道消。
最有名的例子，就是第一次紫霄宫听道时，红云老祖让圣位之事与西方二圣结下因果。那因果太大，西方二圣无法偿还，便在红云被妖师鲲鹏偷袭时袖手旁观，任由他身死道消——人死债消，就不用偿还了。
江寻现在身上，最大的因果就是原身留下的两个遗愿——
杀蛇妖报仇。
照顾原身族人。
之前他一直忙于修炼，没有顾上这些。如今突破金仙，修为大进，这因果便开始显现，提醒他该去了结了。
“也对，修炼之路，必须念头通达。”江寻站起身，“先去杀蛇妖，再去找原身族人。了结这两桩因果，再去南海寻找离火真液。”
他收起玉简，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施展水遁术，向蛇妖巢穴所在的方向而去。
金仙修为，遁速比玄仙时快了何止十倍！
之前从蛇妖巢穴逃到东海，花了整整三个月。如今从东海返回，仅仅用了十天！
这一日，江寻停下遁光，站在一座大山之上。
山脚下，有一片巨大的山谷。山谷中妖气弥漫，隐约可见无数妖兵来来往往。山谷深处，有一座简陋的宫殿，正是蛇妖追风的巢穴。
江寻神识一扫，心中微凛。
那蛇妖追风，此刻正在宫殿之中。
玄仙圆满的修为，和记忆中一样。
但让江寻惊讶的是，这蛇妖手下竟然有数百妖兵！天仙、真仙、玄仙都有，甚至还有几个玄仙中期的妖将！
“一个小小的玄仙妖王，就有如此势力……”江寻喃喃。
他不由想到天庭。
妖皇帝俊、东皇太一、羲皇伏羲、妖师鲲鹏、十大妖圣……妖族之中，大能何其之多！
难怪妖族能掌天庭，令万族臣服。
但也正因为如此，妖族才狂妄自大，视万族如蝼蚁。原身所在的人族部落，就是被妖族屠戮的。
“今日，就先收点利息。”
江寻深吸一口气，身形一闪，出现在蛇妖巢穴上空。
他负手而立，俯瞰下方，朗声道：
“追风蛇妖，出来受死！”
声音如雷，滚滚而下，瞬间惊动了整个山谷。
无数妖兵抬头，看到天空中那道身影，顿时一片哗然。
“人族！”
“金仙！那是金仙！”
“金仙怎么会来我们这里？”
“快跑！”
妖兵们乱成一团，四散奔逃。
宫殿之中，一道黑影冲天而起，正是蛇妖追风。
他化作人形，一身黑袍，面目阴鸷。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江寻身上时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金……金仙？！”
追风浑身一颤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是那个人族小子？！不可能！你之前明明只是玄仙初期，怎么这么快就突破到了金仙？！”
江寻冷笑：“托你的福，差点被你杀死，侥幸活下来，反而因祸得福。”
追风脸色再变，二话不说，转身就逃！
他知道玄仙和金仙的差距有多大，根本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。
但江寻早有准备。
他身形一闪，后发先至，拦在追风面前。
“想逃？”
追风咬牙，抬手祭出一柄黑色长剑，剑身漆黑如墨，散发着阴冷的气息——那是他唯一的一件下品后天灵宝，是他当年屠戮一个人族部落时抢来的。
“去！”
黑色长剑化作一道黑光，向江寻斩去！
江寻不闪不避，抬手一挥，覆海印从袖中飞出。
覆海印迎风便长，瞬间化作小山大小，轰然砸下！
轰！
黑色长剑与覆海印碰撞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仅仅一个照面，黑色长剑就被砸得倒飞出去，剑身上出现一道道裂纹，灵光黯淡，显然是受了重创！
“什么？！”追风大惊。
他这件下品后天灵宝，虽然不是顶级，但也威力不凡。没想到在对方灵宝面前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！
江寻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，覆海印再次砸下！
这一击，他没有丝毫留手。
轰！
覆海印砸在追风身上，直接将他从空中砸落，狠狠砸进山谷之中！
大地震动，烟尘漫天。
烟尘散去，只见地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。坑底，追风瘫软在地，肉身已经崩碎，只剩一缕元神还在苦苦挣扎。
“饶……饶命……”追风的元神惊恐求饶，“我愿意臣服于你，做你的坐骑……我愿意献出所有宝物……”
江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“当年你追杀原身时，可曾想过饶他一命？”
话音落下，覆海印再次砸下！
轰！
追风的元神瞬间崩溃，化作点点灵光，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形神俱灭，魂飞魄散。
江寻收回覆海印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这是重生以来，他第一次亲手斩杀妖物。
但奇怪的是，他没有丝毫不适。
“或许是因为，这具身体的本能，还记得仇恨吧。”
江寻自语，转身看向那些四散奔逃的妖兵。
他的神识一扫而过，瞬间锁定那些身上残留着人族气息的妖兵——那些都是吃过人的。
江寻身形一闪，追了上去。
一盏茶后，他回到山谷上空。
手中，拎着一只瑟瑟发抖的鹰妖——正是当年追杀他的那只。
“饶……饶命……”鹰妖惊恐万分。
江寻没有说话，覆海印砸下。
鹰妖惨叫一声，当场毙命，形神俱灭。
至此，原身的两个仇人，全部伏诛。
江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下方的山谷。
山谷中，那些没吃过人的妖兵已经逃得无影无踪。只剩下满地的狼藉，和那座简陋的宫殿。
“因果了结了一半。”
江寻转身，向原身部落的方向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