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伸手拦住正准备带队往里走的苏沐燕,摇了摇头:
“不用派人下去查了,没用。”
苏沐燕脚步一顿,转头看我,眼里带着疑惑:
“什么意思?底下三百多个试炼空间,不进去排查登记,万一藏着人怎么办?”
“那些空间根本不是真实存在的建筑。”
我语气很自然,解释得直白,“是南宫瑾布的空间阵法,靠冥契魇都的能量撑着,相当于一个个独立的幻境副本。他现在人一走,阵法核心一撤,用不了多久那些空间就会自己消散,咱们下去也是扑空,连墙都摸不着。”
白砚在旁边也跟着点头:
“没错!我们进去的时候电梯都是凭空消失的,根本不是实打实挖出来的地下室。现在进去纯纯浪费时间,有这功夫不如把人都撒到外面,堵他的逃生口。”
苏沐燕反应极快,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节,脸色微微一沉,立刻对着对讲机改口:
“各小组注意,停止向内深入搜查,全部撤回外围!封锁整栋楼所有出口,周边三条街的路口全部设卡,重点盯防老旧巷口和无监控路段!目标人物身手极好,随身携带武器,各单位注意安全!”
指令层层传下去,原本往里冲的警员迅速掉头,顺着走廊往外围撤。
“里面地形跟迷宫似的,他熟得很,咱们瞎闯根本抓不到人。”
我抬眼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眉头拧着,“只能去外面蹲。他总要出来的,天黑之后正好动手。”
苏沐燕当机立断:
“走,我们去后面的巷口守着。那边监控少,离居民区近,最容易溜。”
我们三个绕到台球厅后侧的老巷口,找了个隐蔽的墙角站定。
天色一点点沉下来,暮色四合,巷子里光线昏暗,只有远处警灯的红蓝光芒断断续续扫过来,映着墙面斑驳的砖纹。
里面的搜查动静渐渐小了下去,时不时传来警员的汇报声,全是“未发现目标”“房间为空”“通道尽头是死路”。
白砚靠在墙上,揉了揉还有点发疼的胳膊,嗤了一声:
“这孙子属老鼠的吧,洞也太多了。这么大栋楼,跟筛子似的,到处都是出口,换谁来都堵不住。”
“他敢把据点设在这儿,早就把逃生路线摸得门儿清了。”
我盯着巷子深处的阴影,声音很沉,“今天本来就是围堵,没指望一次就能摁住他。能端掉他的地下据点,毁了他的试炼副本,已经不算亏。”
苏沐燕握着对讲机,眉头始终没舒展。
她很清楚,像南宫瑾这种对手,一旦让他逃出包围圈,再想抓就难如登天。
就这么守了几个小时,天彻底黑透了。
巷子里静悄悄的,连风都很小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南宫瑾还藏在楼里某个角落时,楼体方向突然传来“砰砰砰”好几声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“有手雷!卧倒!”
不知道谁喊了一声,外围的警员们条件反射地俯身卧倒,手都按在了配枪上。
可预想中的爆炸冲击波并没有来,反倒是一股股浓白色的烟雾从各个窗户、楼道口涌了出来,带着刺鼻的辛辣味,瞬间就把半栋楼都裹在了白烟里。
“是烟雾弹!”我瞬间反应过来,低喝一声,“不好,他要冲了!”
话音刚落,烟雾里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打斗声。
南宫瑾选的时机极准,趁着警员们刚被烟雾弹晃了神、视线受阻的空档,带着十几号小弟直接冲了出来。
他们分工极其明确,前面三个人拎着灭火器和甩棍开路,对着阻拦的警员劈头就砸,专挑胳膊手腕下手,下手又快又狠。
中间几个人护着南宫瑾,专捡警力最薄弱的西侧缺口冲。
后面还有人断后,推倒货架、桌椅阻拦追兵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显然早就演练过无数次。
更阴的是,他突围的路线刻意绕开了我们三个守的主巷口,摆明了知道普通警员拦不住他,而真对上我们仨反而会拖慢脚步——他要的是速战速决,脱身为主。
“往西边跑了!”
苏沐燕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,拔腿就往西边追。
我和白砚也立刻跟上,三个人绕过弥漫的烟雾,刚拐过一个墙角,就撞见两个断后的黑衣小弟。
那俩人二话不说,挥着甩棍就冲了上来。
白砚胳膊还肿着,动作却半点不慢,侧身躲开甩棍,抬脚踹在一人肚子上,顺手夺过甩棍反手敲在另一人后颈,两下就放倒了。
“别恋战!追南宫瑾!”我喊了一声,脚步不停。
烟雾里不断传来警员的闷哼声,普通刑警哪里经得住这种常年混黑的亡命徒打法,加上视线受阻、投鼠忌器,根本拦不住这群不要命的人。
等我们冲开阻拦追到街边时,南宫瑾已经带着人冲到了马路上。
就在这时,街尾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引擎轰鸣声。
三四辆通体漆黑的轿车关着车灯,悄无声息地冲了过来,一个急刹横在路边,车门齐刷刷打开。
“上车!”
司机探出头喊了一声。南宫瑾头都没回,一个箭步窜上中间那辆车的后座,剩下的小弟也飞快地钻进各自的车里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,衔接得严丝合缝。
“站住!”
苏沐燕掏出配枪,朝天鸣了一枪,“再开车我就开枪了!”
可对方根本不理会。引擎猛地轰鸣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,四辆车分头朝着不同的方向窜了出去,尾灯在夜色里划出几道红色的残影,转眼就拐进了不同的路口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我站在路边,看着空荡荡的街道,指尖微微收紧。
刚才南宫瑾上车的瞬间,侧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。
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烟雾还没散尽,可我分明看见他嘴角勾起了一点极淡的笑意,带着点嘲讽,又带着点有恃无恐。
像在说——你们真狼狈。
烟雾渐渐散了,警员们陆续从楼里走出来,多少都有点狼狈,有的衣服扯破了,有的胳膊上挨了一下,好在没人受重伤。
苏沐燕脸色很难看,握着枪的手都紧了紧。
她办了这么多年案,还是第一次让嫌疑人在重重围堵下,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,堂而皇之地坐车突围。
“通知交管部门,全城布控,追查这四辆黑色轿车的去向!调取沿途所有监控,一辆都不能放过!”
她对着对讲机快速下达指令,声音里压着火气。
白砚踢了踢脚边的石头,骂了一句:
“妈的,让这孙子跑了!准备得也太充分了,连接应的车都算好了时间,合着咱们忙活半天,就端了个空壳子据点?”
“不算空。”
我收回目光,语气平静,“他底下的试炼阵法被我们摸了底,据点也端了,相当于断了他一条胳膊。今天他能跑,是因为早有预案,又拿烟雾弹和小弟当肉盾。但他既然露了面,就不可能藏得住多久。”
我顿了顿,看向轿车消失的方向:
“而且他今天故意绕开我们,没下死手,说明他现在不想跟咱们正面硬刚。他还有别的事要做,还有更大的算盘没打完。”
苏沐燕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她也明白,能端掉这个藏在地下的非法据点,已经是重大进展。只是让南宫瑾跑了,终究是个心腹大患。
警灯还在闪烁,红蓝交替的光落在三人脸上,映出各异的神色。
夜色正浓,这场较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