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姐,杀了他!杀了他啊!”
侯军从白弄影与王思彤身后猛地跳出来,面目狰狞,状若疯狗,“只要师姐宰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,我侯家愿奉上白银万两,绝无二话!”
他话音一顿,见白弄影面色微沉,连忙改口:“二位师姐皆是修仙者,凡尘金银自然不入眼,可你们在凡间总有家人亲友,这些俗物,总能派上用场!”
叶不凡站在原地,浑身紧绷,灵气在经脉中疯狂冲撞,胸口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堵住,喘不上气,恨得牙根都在发颤。
白弄影长剑斜指,冰冷杀机牢牢锁死叶不凡全身,一字一顿,声音冷得像冰刃刮骨:“道友,我最后一次忠告你——今日不加入我合欢宗,我立刻斩了你。”
“我……我死也不入你们这种是非不分的狗屁宗门!”
叶不凡嘴唇咬得血肉模糊,一口腥甜在喉间翻滚。他想不通,凭什么侯军残害他家人、打断娘亲与弟弟双腿、强占田地,反倒有仙人撑腰?凭什么自己“辛辛苦苦”踏上仙路,报不了仇,还要被逼着屈身?
他暗中疯狂运转功法,丹田疯狂吞吸天地间游离的灵气,打算拼尽一切,做最后一搏。
只要能杀了侯军,他立刻遁入云雾山深处,隐姓埋名一辈子,再也不踏足凡尘一步。
至于王思彤……他心底掠过一丝复杂。
自己一身仙缘,全是从这位天仙般的女子身上得来,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,他再恨,再疯,也下不去手伤她。
可这份不忍,此刻却成了捆住他手脚的枷锁。
“果然,终究只是凡人思维。”
白弄影冷笑一声,脚步一踏,长剑瞬间抵住叶不凡喉咙,锋利的剑尖刺破表层肌肤,一丝血珠缓缓渗出。
“在我凝气境四重面前,你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肉,我想剁就剁,想切就切。”
“杀了他!师姐快杀了他!”
侯军在后面蹦跳嘶吼,面目扭曲,“日后回宗,师姐但凡有任何差遣,我侯军上刀山下火海,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白弄影没有立刻动手,反而忽然压低声音,贴在叶不凡耳侧,吐出一句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话:
“你想过没有——你死了,侯军会怎么对付你娘和你弟弟?”
叶不凡瞳孔骤然一缩,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
他不怕死,可他怕家人再受折磨。
他死了一了百了,娘亲与弟弟双腿已断,手无缚鸡之力,侯军必定会变本加厉,斩草除根,挫骨扬灰。
“本仙子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白弄影声音陡然拔高,剑尖再送一分,刺痛直刺神经,“选。”
剑尖入肉,疼得叶不凡浑身抽搐。
他能拼,能战,能玉石俱焚,可他赌不起家人的命。
“哐当——”
手中紧握的长剑重重砸在尘土之中。
下一刻,叶不凡双腿一软,轰然跪倒在地。
“师姐在上,请受弟子一拜!”
“咚!咚!咚!”
三个响头,重重磕在地上,额头磕得血肉模糊,尘土沾血,狼狈到了极致。
那是骨气被生生碾碎的声音。
全场死寂。
侯军先是一愣,随即暴跳起来,指着叶不凡破口大骂:“你他妈骨气呢?!你不是很狂吗?!你不是要杀我吗?怎么跪了?!废物!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啊!”
王思彤站在一旁,美眸中闪过浓浓的诧异,随之而来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在她看来,这凡人前一刻还凶神恶煞,下一刻便跪地求饶,简直卑劣至极,不堪入目。
院外围观的村民更是目瞪口呆,一个个张大了嘴,半天合不拢。
刚刚还一副要与仙人死战到底的狠人模样,怎么转眼就跪了?
“好,好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白弄影长长舒出一口气,收剑背于身后,伸手擦了擦额头冷汗。
刚才那一番对峙,看似她占尽上风,实则她为了压制叶不凡、禁锢其行动,丹田灵气早已耗去七八成,真要拼命,她并无十足胜算。
她伸出纤纤玉手,想去扶叶不凡。
指尖刚一碰到他手臂,叶不凡像被火烧一般,猛地浑身一颤,触电般弹起身,往后缩了半步。
他不是嫌弃,是屈辱,是不甘,是满腔恨意无处发泄,连被她碰一下,都觉得是刺心的羞辱。
白弄影见状,心中了然,只当他是凡人心思保守,便不再强求,转而看向一旁脸色阴晴不定的侯军,沉声道:“侯军,过来,见过你师兄。”
“他不配!他根本不是我合欢宗的人!”侯军咬牙切齿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休得胡闹!”
白弄影一把拉过侯军,走到偏僻角落,压低声音训斥:“你以为师姐我想收他?我这是权宜之计!”
她指了指自己丹田位置,脸色微白:“刚才为了困住他,不让他杀你,我灵气几乎耗尽,真要硬拼,我未必稳赢。你告诉我——一旦被他豁出去反杀,你是什么下场?你侯家满门,又是什么下场?”
侯军脸色一变:“他敢?一个散修泥腿子,也敢与我合欢宗作对?我宗门定将他诛连九族!”
“诛连九族有什么用?”白弄影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额头,“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真把他逼急了,先杀你,再灭你侯家满门,到时候宗门就算把他挫骨扬灰,你侯家已经没了,值得吗?”
侯军浑身一寒,倒吸一口凉气,冷汗瞬间浸透后背。
“多……多谢师姐救命之恩!”
他连忙转头,对着不远处招手。
侯老爷子一路小跑而来,佝偻着腰,双手捧着一叠厚厚的银票,恭恭敬敬递上:“仙人姑奶奶,些许薄礼,不成敬意,还请笑纳。”
“这些凡尘之物,师姐自然用不上,便拿去接济凡间家人。”侯军把银票狠狠塞进白弄影手中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柔嫩肌肤,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唾沫,“回宗之后,我一定求我二叔多多关照师姐!”
“自家同门,何须客气。”白弄影不动声色将银票收起。
她随即转身,声音陡然提高,看向侯老爷:“侯老爷子。”
“仙人姑奶奶尽管吩咐!”侯老爷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死死贴在地面,浑身发抖。
“我师弟侯军犯下的事,你可知罪?”
“仙人姑奶奶,冤枉啊!!!”侯老爷连连磕头,“这一切都不关我儿的事,全是府中恶管家擅作主张!我已经把人绑来了,任凭仙人发落!”
话音一落,几名魁梧家丁推搡着一个五花大绑、嘴里塞着臭袜子的管家,狠狠扔在地上。
管家呜呜挣扎,面如死灰。
“看见了吗?”白弄影指着那管家,看向叶不凡,语气淡漠,“此事与侯军干系不大,师姐这就替你出气。”
话音未落,她手腕轻抖,剑光一闪。
“嗤啦——”
鲜血喷涌,一颗头颅冲天而起,滚落在尘土之中,死不瞑目。
干脆,狠辣,不留余地。
侯老爷子吓得浑身一颤,立即对着叶不凡连忙高声说道:“仙人老爷请放心!小老儿立刻请最好的名医,为令堂与令弟医治双腿!另外,我侯家愿补偿叶老爷——白银一千两,良田一百亩,耕牛两头,牛车一架!”
这话一出,院外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侯老爷子是出了名的铁公鸡,一毛不拔,今日竟一次性拿出千两白银、百亩良田?”
“从今往后,侯家镇不再是侯家独大,叶家,要彻底起来了!”
唯有叶不凡站在原地,双拳紧握,指节发白,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他得到了田地,银两,家人的安稳,看似赢了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输了骨气,输了尊严,输了报仇雪恨的机会,被逼着认贼作同门,被逼着向仇人低头。
那所谓的补偿,不过是宗门给他的一点施舍,是用来堵住他嘴巴、拴住他手脚的枷锁。
白弄影收剑而立,走到浑身散发着压抑怒火、几乎要崩断理智的叶不凡面前,语气稍缓:“师弟,此事,师姐擅作主张,替你了结了。”
“你即刻回家,收拾行装,与家人告别。我们必须连夜赶回宗门。”
她伸手指了指一旁毒气缠身、面色惨白的王思彤:“你师姐身中剧毒,拖不得了。”
“她才十八岁……我实在不想,看着她就这么陨落。
只是,不知道,她能不能挺到回宗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