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烈酒的暴利不同,细盐是“慢刀子割肉”的稳赚,天元朝的盐,十斤里有三斤泥沙,煮菜时又苦又涩,百姓买回去得先用水淘三遍,晒干后还剩六斤。有次张成去市井暗访,见一个老妇捧着粗盐哭,她给卧病的老伴腌肉,盐里的苦水渗进肉里,老伴吃了就吐。“这盐不是调味的,是添堵的。”老妇的话,张成记了一路。
赵衍的提纯法子,说简单也简单:“用草木灰滤掉泥沙,用清水淘去氯化镁,最后晒成盐粒。”可真到实操,却藏着门道,草木灰要选山白草的,过滤层铺三层,粗的在上,细的在下;淘盐的水得用井水,河水有杂质,晒出的盐会发暗。张成亲自去登州选址,把盐坊建在海边的悬崖下,潮水能直接把粗盐运到码头,工坊的废水顺着沟渠排进海里,不留一点痕迹。粗盐再沿运河转运到西山盐坊做成细盐。
盐坊的工序比酒坊更严,渔民把粗盐卸在码头的石台上,就被禁卫军“赶”走,不准多待片刻。第一道工序的妇人,都是沿海受灾的寡妇,她们坐在竹棚里,用木锤把粗盐敲成碎粒,泡在清水里搅拌,直到水变成浑浊的盐卤,再舀进铺着草木灰的滤桶。“滤三遍,每遍都要等水漏完才加新卤。”负责监工的吏员拿着竹板,反复念叨,“漏不干净的,就罚当天的口粮。”
澄清的盐卤倒进大陶盆,摆在向阳的晒场上,正午的阳光晒得盐卤泛起白泡,不到半日就结出了细盐,雪白的盐粒像细沙,抓一把在手里,簌簌地往下掉,没有一点杂质。最后装袋时,户部的吏员会在麻袋上盖“天元官盐”的红印,每袋二十斤,由禁军押着,走海路送往各州府。
细盐刚在京城上市,就引发了轰动,百姓拿着粗盐来换,看到雪白的细盐,都忍不住用手指沾一点尝,“不苦!是纯咸的!”消息传开,市井里排起了长队,有个酒楼老板一次性买了十袋,笑着说:“用这盐炒菜,客人都多了三成!”
张成拿着各州府的报单,笑得合不拢嘴:“陛下,粗盐运到北疆,损耗三成,细盐只损耗一成,光这一项,每月就省出两万斤盐,折算成银子就是两万两!而且细盐定价和粗盐一样,百姓愿意买,世家也挑不出错,他们府里的厨子,现在都托人来买细盐呢!”
狄仁杰巡查盐坊回来,递上一份密报:“陛下,盐坊的工匠都守规矩,有个老妇想把细盐藏一点带给孙子,被禁卫拦下后,听说是‘通敌’的罪,当场就哭着把盐交了。现在工坊里的人,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。”赵衍点点头,拿起一袋细盐,凑近闻了闻,没有粗盐的苦涩味,只有纯粹的咸香,这才是百姓该用的盐。
白砂糖的点子,是苏秦带来的蜀地甘蔗引发的,那年蜀地大丰收,甘蔗堆成了山,百姓只能熬成褐色的粗糖,又甜又苦,运到京城就化了一半。苏秦拿着一块粗糖来见赵衍,皱着眉说:“西域商人要花十两银子买一斤‘雪糖’,咱们这粗糖,他们看都不看。”
赵衍的“石灰澄清+活性炭脱色”,把粗糖变成了宝贝。糖坊设在西山半山腰,新鲜的甘蔗砍下来,立刻装车送来,榨汁的工匠用石碾子压甘蔗,汁水流进陶槽,顺着管道送到下一道工序,他们连工坊的第二道门都没进过,根本不知道汁要变成什么。
澄清工序是关键,工匠们把石灰水倒进蔗汁里,搅拌均匀后静置,蔗汁里的杂质就沉了底;熬煮时,用的是河西无烟煤,火稳得很,熬到蔗汁变成粘稠的糖膏,就加入活性炭,这是赵衍让鲁明远把木炭磨成细粉,再用清水淘洗三遍制成的,黑色的炭粉能吸走糖膏里的色素。
脱色工序的工坊,是全封闭的,只留一个小窗透光,禁卫军在门外站着,每刻都要清点人数。工匠们戴着布手套,把活性炭和糖膏搅拌均匀,再用细纱布过滤,黑色的炭粉被滤掉,剩下的糖膏变成了淡黄色;再熬煮一次,加入少量清水,冷却后就成了雪白的白砂糖。“像雪一样!”第一个看到白砂糖的工匠,忍不住惊呼出声,被禁卫瞪了一眼,立刻闭了嘴。
装糖的盒子,是用檀木做的,内衬油纸,外面刻着“天元御糖”的字样,由禁军亲自押送往京城。蜀地到京城的路远,可白砂糖装在檀木盒里,半个月都不会化,比粗糖耐存多了。
第一批白砂糖送进皇宫时,太后正和公主们赏花,打开檀木盒的瞬间,所有人都惊住了,雪白的砂糖堆在盒子里,像堆着一小捧初雪,阳光照在上面,泛着细碎的光。公主们忍不住用银簪挑了一点尝,甜丝丝的,没有一点苦味,当即就缠着太后要多留几盒。
苏秦带着西域商人来见赵衍时,那商人看到白砂糖,惊得打翻了手里的茶碗,扑到桌边抓起一把,反复摩挲:“这就是‘雪糖’!比西域的还好!”他当场就拍了板,用十万两银子订一万斤,还说要包下西域的代理权,“每斤我卖三十两,肯定有人抢着买!”
赵衍把白砂糖分成三等:上等的刻成花鸟形状,作为赏赐,赏给立了功的大臣;中等的装在锦盒里,卖给燕、蜀两国的权贵;下等的装成小块,随商队销往西域。“这糖不仅能换银子,还能换西域的镔铁。”苏秦笑着说,“那商人说了,下次来,要带十车镔铁来换糖。”
有三个月后,张成捧着新账册入宫时,脚步都飘了,他的朝服洗得发白,却挡不住脸上的红光,账册上的数字用朱笔写得清清楚楚:烈酒每月纯利两万一千两,细盐两万两,白砂糖五万九千两,加起来整整十万两!“陛下!”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,“北疆军饷发了,蜀地赈灾的粮也运到了,洛水工坊又添了十座炉,连兴修水利的钱都够了!”
赵衍接过账册,指尖划过“白砂糖换镔铁”的批注,又想起洛水工坊里鲁明远锻打的钢芯,有了充足的镔铁和银子,枪管的研发就有了底气。他看向窗外,西山的方向飘来淡淡的酒香,那是工坊正在蒸新一批的“烧刀子”。
“这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