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钟声刚过，奉天殿内檀香缭绕。文武百官分列两旁，山呼万岁。
龙椅上，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今日心情大好，那张常年紧绷的脸如今挂满笑意。
老朱视线越过玉阶，落在文官首位的太子朱标身上。
半个月！就半个月！原本被太医院判了死刑、被背疽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太子，如今面色红润地站在朝堂上。背上的毒疮好利索了，走路带风，全然不见大病初愈的虚弱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朱元璋连喊三声好，震得大殿直响。
“标儿能逢凶化吉，重返朝堂，咱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！”老朱大手一挥，豪气干云。
“传旨！今日早朝不论其他，先论功行赏！东宫侍医陆远，救治太子有功，乃咱大明……”
“陛下且慢！”
朱元璋封赏的话还没说完，一声高呼打断了帝王的兴致。文官阵营里，兵部尚书齐泰跨出一步，双手高捧奏折，扑通跪在金砖上，昂起头。
“陛下！臣有本奏！”“臣要弹劾东宫侍医，正六品太医陆远！”
齐泰扯着嗓子大喊，声音传遍大殿。
喜气洋洋的朝堂，气氛骤然发紧。百官面面相觑，都愣住了。这齐泰疯了不成？陆远刚把太子从鬼门关拉回来，皇上正高兴着要重赏，这时候跳出来弹劾，纯属找不自在。
朱元璋收起笑容，皱着眉头，强压性子发话：
“齐爱卿，你要弹劾陆远？”“他救了太子的命，何罪之有？”
齐泰挺直脊梁，摆出忠臣做派，大声疾呼：
“陛下！陆远虽有医术，但品行败坏！”“身为朝廷命官，食君之禄，却不思忠君报国，反而满脑子蝇营狗苟！”
“臣查实，陆远近日在应天府内暗中开设‘陆氏商行’，大肆贩卖什么香皂、玻璃等奇技淫巧之物！”“此等行径，乃是与民争利，败坏朝纲！”
齐泰越说越激动，唾沫横飞：
“我大明律法森严，官员经商乃是重罪！”“陆远不仅经商，还利用其东宫侍医身份，结交权贵，将那些毫无用处的奢靡玩意卖出天价，敛财数万两白银！”“此等满身铜臭、贪得无厌之徒，若不严惩，何以正国法！何以服天下！”
齐泰这番陈词刚完，文官阵营里又站出几名言官。这帮人平日满口仁义道德，对商人满眼鄙夷，如今一个六品医官竟敢明目张胆开商行赚大钱，惹得他们早就眼红了。
“臣附议！”一名给事中跪倒在地高呼，“《大学》有云：‘长国家而务财用者，必自小人矣。’陆远身为医官，不钻研医术，却鼓捣出那些透明的玻璃杯、玻璃镜，此等玩物丧志的奢靡之物，只会滋长京城权贵的攀比奢靡之风！”
“没错！陛下！”另一名御史跟着附和，“那什么香皂，不过是洗手之物，竟敢标价百两白银！”“简直是巧取豪夺！陆远此举，根本是把我大明朝堂的脸面扔在地上践踏！”
几名言官跪在地上，异口同声逼宫：
“臣等恳请陛下，立刻下旨查抄陆氏商行！”“将那些奇技淫巧之物尽数销毁！将陆远革职查办，打入诏狱，以儆效尤！”
大殿内安静下来。其他官员屏住呼吸，眼观鼻鼻观心。大伙心里门清，齐泰这帮言官铁了心要整陆远。官员经商在大明确实犯忌讳，更何况陆远这几天在京城敛财风头太盛，惹得不少人眼红。有人暗嗤，盘算着陆远还是太年轻，恃宠而骄，仗着救了皇室的人便为所欲为。现在被言官咬住“与民争利”和“奇技淫巧”的罪名，看他怎么翻身。
可要是有人敢抬头瞅一眼龙椅，便能瞧见老朱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是满面寒霜。
朱元璋那双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虎目眯成一条缝，目光如刀，盯着跪在下面的齐泰等人。
还没等朱元璋发作，百官之首的太子朱标动了。
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太子爷此刻脸色铁青，跨出队列，冲到齐泰面前。
“放肆！”
朱标一声怒吼，震得奉天殿直颤。百官吓了一跳，错愕地望向朱标。太子殿下竟然当朝发飙？这可是头一遭！
朱标指着齐泰的鼻子破口大骂：
“齐泰！你这忘恩负义的酸儒！”“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！”
齐泰被骂懵了，结结巴巴抬起头：
“殿……殿下，微臣是按大明律法……”
“按个屁的律法！”
朱标气得连仪态都顾不上：
“陆远他贪赃枉法了？他欺压百姓了？”“他赚的每一分银子，都是那些权贵富商心甘情愿掏出来的！怎么就败坏朝纲了！”
朱标胸膛起伏，扫过跪在地上的几名言官，大声呵斥：
“你们这帮只会在朝堂上动嘴皮子的废物！”“你们清楚陆远为大明立下多大功劳吗！”
“太孙突发急症，命悬一线，是陆远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！”“母后身染绝症，太医院束手无策，是陆远没日没夜研制仙药，救了母后的命！”
朱标一把扯开领口朝服，露出脖颈下方还没褪去的红印，怒吼发话：
“还有孤！半个月前，孤背生毒疽，痛不欲生！”“你们这群言官除了会写几篇祭文，还能干什么？”“是陆远！是他用刀子割开孤的皮肉，把孤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！”
“陆远他一个人，救了皇家三条人命！保住了大明的国本！”“此等泼天大功，岂容你们这群只会咬文嚼字的酸儒诋毁！”
朱标的怒吼震耳欲聋，字字句句掷地有声。
奉天殿内鸦雀无声，百官倒吸凉气，头皮发麻。直到这会儿，大伙才真正明白陆远在皇家心中的地位。这哪是个小小的六品医官，这分明是老朱家供起来的活祖宗！
齐泰被朱标的气势压得冒冷汗，但自恃言官风骨，硬着头皮狡辩：
“殿下！一码归一码！陆远救驾有功，朝廷自当重赏！”“但他经商敛财、弄出奇技淫巧也是事实！功是功，过是过，怎能混为一谈……”
“给孤闭嘴！”
朱标气得正要上去踹齐泰一脚，奉天殿侧门跑进来个人。
一名坤宁宫的首领太监神色匆匆跑上大殿，连通报都顾不上，径直跑到朱标身边，凑到太子耳边悄悄嘀咕几句。
百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后宫太监这时候跑上朝堂，定是出了天大的事。
朱标听完太监的话，眼底怒火平息大半，转而泛起冷意。他转过身，居高临下俯视跪在地上的齐泰，大声宣示：
“齐大人，你刚才不是要弹劾陆远？”“正好，母后刚派人传了口谕过来。”
朱标停顿片刻，一字一顿转述：
“母后发话，陆远是她的救命恩人，是咱们朱家的大恩人！”“陆远开商行，那是皇考和她亲自点头恩准的！”
这话一出，全场哗然。
皇帝和皇后亲自点头恩准，这还算哪门子违法乱纪？这叫奉旨经商！
朱标盯着面如死灰的齐泰，继续将马皇后口谕砸下去，字字霸气：
“母后还交代，谁要是敢动陆远一根汗毛，谁要是敢找陆远麻烦，那就是跟她这个大明皇后过不去！”“就是跟整个皇家过不去！”
这话一落，奉天殿内乱了套。
百官大惊失色。大明朝谁不清楚，马皇后是洪武皇帝的心头肉，是大明朝的定海神针！马皇后这番话，根本就是给陆远发了免死金牌，把陆远划进了皇家的绝对保护圈！
“听清了吗？！”
龙椅上，沉默许久的朱元璋终于发话。
老朱站起身，一把抓起御案上的汉白玉镇纸，用尽力气，朝齐泰的方向砸下去！
镇纸擦着齐泰头顶飞过，砸在金砖上，碎石飞溅。齐泰吓得浑身哆嗦，差点瘫软在地。
“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狗东西！”
朱元璋指着齐泰等人的鼻子，怒吼出声：
“咱的妹子，咱的标儿，咱的大孙子，全是陆远救回来的！”“在咱眼里，陆远比你们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强一万倍！”
“他开个商行怎么了？他卖香皂玻璃怎么了？他赚的银子，那是人家凭本事赚的！”“你们这帮酸儒，自己没本事赚钱，见别人赚钱就眼红，跳出来拿大道理压人！”“咱大明朝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！”
朱元璋气得直乐，满脸杀气。
“弹劾？查抄？革职查办？好大的口气！”
“来人！”
朱元璋一声咆哮，凶悍至极。
殿外候着的锦衣卫立刻冲进来，气势汹汹。
“把这几个跟着附和的言官，全给咱拖出午门！”
朱元璋大手一挥，毫不留情地下达判决：
“重责二十廷杖！”“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，搞清楚在这大明朝，到底谁才是主子！谁才是恩人！”
“陛下饶命！”“陛下饶命啊！”
那几名刚才还大义凛然的言官，此刻吓得拼命磕头求饶。但在锦衣卫面前，这些挣扎毫无用处，几人直接被拖死狗般拖出奉天殿。
不多时，大殿外传来廷杖击打皮肉的动静，伴随着几名言官凄厉的惨叫，穿透宫墙，传进奉天殿内。
齐泰跪在地上，面如土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