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华腾扫了一圈,院里该来的人都来齐了——易中海、刘海中、贾东旭、傻柱、许大茂、刘光齐,各家当家的以及说了算的都到了,秦淮茹和于莉也抱着孩子坐在边上听着,棒梗半睡半醒地靠在秦淮茹怀里,刘光福被刘光天从后院拽过来了,正蹲在凉棚边沿好奇地看着大人们严肃的脸。
阎家的人也来了。杨瑞华站在凉棚边上,手里攥着一把蒲扇,神情有些拘谨。阎埠贵倒是在她旁边站着,但也没往凉棚里头凑,就站在边缘,眼镜片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。
刘光齐见人都到得差不多了,站起来清了清嗓子,把街道办的通知重复了一遍。
大伙儿都听好了,街道办今天下午开的会,正式通知下来了,从下个月一号开始,咱们辖区居民的粮食定量统一调到原定量的九成。各家各户下个月领粮的时候就会执行。这事儿不是咱们院自己定的,是上面的统一政策,全国一盘棋,跟哪家哪户都没关系。
他这话一说完,凉棚底下安静了片刻。
易中海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,但很快就恢复如常,低头喝了一口茶,什么也没说。刘海中的胖脸上也看不出太多波动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贾东旭和傻柱对视了一眼,也没吭声。
倒是站在凉棚边缘的阎埠贵先有了反应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像是想确认什么似的,声音不大,但透着一股急切:光齐,你刚才说的九成……是从下个月一号开始?
对,下个月一号。
阎埠贵的脸上那原本就不太好看的颜色又沉了几分。他在原地站了两秒,又退回了边缘的位置,没再开口,但那副表情明显是在心里头算着什么账。
刘华腾坐在那儿,把院里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。易中海、刘海中、贾东旭、傻柱、许大茂这几家明显是有备而来的,尽管面上也不显山露水,可那份镇定是装不出来的。只有阎埠贵,他嘴角那两片嘴唇微微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刘华腾没有当着全院的面提囤粮的事。他只是说了一句这事儿大家心里有数就行,具体的各家自己琢磨,便站起来,又补了一句:散了吧,各回各家。傻柱,你等会儿来我家一趟,我跟你说个事儿。
傻柱愣了一下,连忙应了一声。易中海和刘海中听见这话,脚步都顿了一下,看了刘华腾一眼,见他没说什么别的话,便也没多留,各自转身回屋去了。
阎埠贵在凉棚边上站了片刻,看着众人慢慢散去,又看了看刘华腾和傻柱,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来,低着头回了前院。杨瑞华跟在后面,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刘华腾,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,也没说什么。
等人走得差不多了,刘华腾走到傻柱身边,压低声音说:等会儿别来我家了,去你家堂屋。把老易、二胖、东旭、大茂都叫上,就说我让他们来的。
傻柱点了点头,也没多问,转身就去叫人了。
刘华腾先回了一趟前院,跟刘彩云说了一声我去傻柱家坐会儿,便又折回了中院。他走进傻柱家堂屋的时候,易中海、刘海中、贾东旭、许大茂都已经到了,屋里比刚才凉棚底下更安静些,几个人围着八仙桌坐着,面前都摆着凉茶,神色比在凉棚底下松弛了一些,但也带着一丝郑重。
刘华腾在桌边坐下,也没绕弯子,开门见山地说了:刚才在凉棚底下人多眼杂(阎埠贵:就多个我呗?),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全院说。光齐带回来的这个通知,你们心里都应该有数了。定量减了,但减的只是一成,按理说各家省着点儿吃,不至于饿肚子。但我要提醒你们一句,我估计这还只是第一次调。
他顿了顿,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:我去年东旭带回乡下的消息时就让你们想办法多囤点粮,当时有人可能觉得我多虑了。如今回头看,这事儿还真没多想。你们几家手里都应该屯了不少的余粮,日子肯定会比其他人好过一些。但我要说的是,这些粮是应急用的,不是让你们敞开了吃的。该省的地方要省,该紧的地方要紧。定量之外有余粮,心里就不慌,但千万别因为手里有粮就大手大脚。
易中海端着茶碗点了点头:小爷说得对。我存的那几百斤,今年以来一直是拿新粮换旧粮的吃,总的数量只增没减,就想着万一哪天用上了再拿。
刘海中也跟着说:我们家也一样。桂花还说我瞎操心,如今看来还是小爷您有远见。
贾东旭靠在椅背上,想了想说:小太爷,那我们几家存粮这事儿,要不要提点下阎老师还有家里一些亲戚?
不用。刘华腾摇了摇头,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你们几家自己心里有数就行,别到处说。尤其是阎家那边,没必要提。
他说完,又转头看向傻柱:你刚才在凉棚底下一直没说话,怎么想的?
傻柱挠了挠后脑勺:我想着吧,定量虽然减了,但总归还是有的,不至于真揭不开锅。我当初存的那几百斤粮食,就当是个后手。万一以后定量再往下调,我手里有这些也能扛一阵子。反正省着点吃,心里踏实。
刘华腾点了点头,又补了一句:道理是这个道理。这事儿你们几家心里明白就行了,别往外传。真到了需要互相帮衬的时候,我会再跟你们说。另外,接下来的时间,你们能买到粮就买,甭管是粮店还是黑市,哪怕贵点儿也别在意,别舍不得手里的那点钱。钱是个虚的,粮食才是实实在在的。
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,说了些闲话,便各自散了。刘华腾最后一个从傻柱家出来,站在中院里抬头看了一眼天上。六月的夜空透亮,星星三三两两地挂着,院子里的风终于凉下来了一些,吹在脸上带着夜里特有的湿润和安静。
他穿过垂花门走回前院,推开自家堂屋门的时候,刘彩云已经躺下了。华子和菲菲并排睡在小床上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他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,给自己倒了杯水,靠着窗台慢慢喝完了,才轻手轻脚地进了里屋。
躺下来的时候他想的是,定量调减只是个开始,后面事情只会更多。但该来的总会来,他手里有牌,心里有数,也就没什么好慌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