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阴沉着脸,一言不发地走回家。他媳妇儿王桂香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紧绷的脊背,心里也跟明镜似的,暗暗叹了口气。
一进家门,易中海径直走到堂屋的八仙桌旁,重重地坐下。他拿起桌上那个印着“先进工作者者”红字的搪瓷缸,也顾不上水已经凉了,仰头“咕咚咕咚”猛灌了几大口。然后,“哐当”一声,几乎是带着怒气,把杯子用力砸在了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王桂香关好门,也在他对面坐下,脸上也是愁眉不展。几十年的夫妻了,每天一个被窝里睡着,易中海心里那点弯弯绕绕,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?
“老易,”王桂香小心翼翼地开口,语气里带着担忧和一丝抱怨,“你看今天这事儿……东旭他要请客,这么大的事,不先来跟你这个师傅商量商量,反倒去找了刘华腾那小子做主安排……这,这也太不像话了!那小子才多大?比东旭怕是小了得有十岁吧?东旭他也好意思!”
她顿了顿,看着易中海越发难看的脸色,继续道:“唉,我看啊,咱们不能再这么干等着了。得想想主意,可不能真让东旭跟姓刘的那小子走得越来越近。要不……咱们对傻柱再好点儿?我看傻柱那孩子虽然浑了点,可心肠不坏,也听你的话。万一将来贾家这边真的靠不住了,咱们起码……还有个傻柱能当后手。”
易中海听了,却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,脸色并没有缓和。
“你懂什么!”他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烦躁,“傻柱?傻柱那是能靠得住的人吗?”
他抬起头,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无奈和讥诮:“你看看他爹何大清!当年聋老太太对他可不差,指望着他能给自己养老送终。结果呢?那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,为了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寡妇,说跑就跑了!连自己的亲生儿子、闺女都能扔下不管!这种爹养出来的儿子,你能保证他将来不会也这样?骨子里就流着不靠谱的血!”
王桂香被问得哑口无言,想起何大清当年做的混账事,也是叹了口气,无话可说。确实,有那样的爹,傻柱这人……还真让人心里不踏实。
“那……那可如何是好啊?”王桂香是真的发愁了,“难不成,咱们真得跟姓刘的那小子对上?他如今可是公安!你瞅瞅他今天办这事儿,看起来胡闹,可细想想,那手段厉害着呢!最关键的是,这小子还没满二十岁!这个年纪的小子,血气最旺,做事往往不计后果。咱们要是真跟他硬对上,他没吃亏还好,万一要是吃了亏……这院里,往后谁还能压得住他?他那身功夫你又不是没见识过,配枪你也看见了……”
易中海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王桂香说的这些,他何尝不知道?正是因为知道,才更觉得头疼。
“是啊……”易中海长长地叹了口气,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忌惮,“就今天这事儿,你别看好像儿戏一般,胡闹似的。可我是看明白了,这小子,油滑老道得很,心思深着呢!”
他掰着手指头,给媳妇儿分析:“你看,他让对方给贾家赔了那么多钱,可他自己呢?真要是细究起来,他是半点都不沾边儿!第一,他没拉偏架调解——是许大茂‘调解’的;第二,提都没提让对方赔多少钱——是许大茂‘谈’的;第三,连最后那调解协议上,都没他的签名——他是公安,只是监督和备案。对方就是事后反应过来,觉得亏了,想告到官面上,都抓不到他任何把柄!这手段……太老练了,根本不像个十八九岁的小子能干出来的!”
易中海越说越觉得心头发凉。这刘华腾,简直是个浑身长满心眼儿的刺猬,不仅扎手,你还找不到下嘴的地方。
“还有棒梗那孩子,”易中海又想起一桩烦心事,脸色更黑,“这几天见了我,就‘易叔叔’、‘易叔叔’地叫,肯定是那小子教唆的!他让棒梗管他叫‘太爷爷’,转过头就让棒梗叫我‘叔叔’?这安的什么心?叔叔那是啥?那是自己爹的弟弟,按这么算起来,我难不成还得叫贾东旭‘哥’,叫秦淮茹‘嫂子’?简直是胡闹!可偏偏这就是明摆着的胡闹,你还不好跟他较真!”
易中海觉得自己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刘华腾这小子,简直就是属刺猬的,浑身上下都是刺,碰不得,说不得,偏偏他还总是主动凑上来扎你一下。
王桂香看着自己男人愁成这样,心里也不好受,只能默默给他续上点热水。
易中海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手指不停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脑子里各种念头飞速旋转,试图在眼前这看似无解的局面里,找出一条出路来。
不能硬碰硬,那是下策。拉拢傻柱做备用?风险太大,不稳妥。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刘华腾在院里影响力越来越大,自己多年的经营慢慢付诸东流?
他不停地揉着脑袋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突然,他揉按的动作停住了。脑子里像是闪过一道电光,猛地抓住了之前王桂香说过的一句话。
他倏地睁开眼,眼神有些发直,看向王桂香,语气急促地问道:“桂香,你刚才……你刚才是不是说,那小子如今是公安,还很年轻?比东旭小了差不多十岁?”
王桂香被问得一愣,疑惑地点点头:“对啊,这……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吗?他比东旭小十岁,比傻柱也小好几岁呢。怎么了?”
易中海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,目光却没有焦点,仿佛穿透了墙壁,看向了某个遥远的、正在缓缓浮现的念头。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,直接愣在了那儿。
王桂香知道,这是自己男人正在全力思考某个关键问题时的状态。她不敢出声打扰,只是屏住呼吸,紧张地看着他。
堂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老挂钟“滴答滴答”的声响,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大约过了一刻钟那么久。
易中海那原本有些涣散、失焦的眼神,猛地重新凝聚起来,眼底深处仿佛有火光闪过。他脸上那种纠结、烦闷、头疼的表情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、甚至带着点兴奋的奇异神采。
他猛地抬起手,不是拍桌子,而是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!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。
“我悟了!”易中海脱口而出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。
王桂香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和话语吓了一跳,连忙问:“老易?你……你悟到什么了?”
易中海没有立刻回答,他站起身,在小小的堂屋里来回踱了两步,脚步有些急促。他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,时而皱眉,时而舒展,最后,定格在一个混合着算计、决断和一丝……释然的复杂表情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