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建国脸色复杂地点点头,闷声道:“真的。正本还在鲁省老家刘家祠堂供着呢,祖宗们都见证过了。”
刘建设:“......”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刘华腾这时已经气定神闲地走到他面前,双手插兜,姿态悠闲。
“那个谁,建字辈儿的贱人同志,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“看完了是吧?那我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刘建设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自己几乎没尽过父亲责任的儿子。
刘华腾伸出第一根手指:“第一个问题:你认不认刘金宝是你同族的爷爷?”
这个问题一出,刘建设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认?还是不认?
说认吧,那眼前这份结拜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,刘华腾是刘金宝的结拜兄弟。按辈分算,刘金宝是他同族爷爷,那刘金宝的结拜兄弟跟自己是什么关系?
说不认吧......刘金宝的亲孙子刘建国就站在旁边呢!
刘建设下意识地看向刘建国。
刘建国脸上那表情,说幸灾乐祸都是轻的,简直是“好戏终于轮到你”的畅快。他甚至还冲刘建设点了点头,语气诚恳得不得了:
“建设啊,你可得认认真真想清楚再回答。我爷爷他老人家虽然八十多了,可身子骨硬朗着呢,逢年过节我还得回去看望。你要说不认他,回头我回去一说......”
他没说完,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,不认?那就等着我刘建国回去告诉自家爷爷,然后开祠堂祭拜祖宗,把你除名。不过刘建国又想到,这要是认了,他岂不是得叫自己亲生儿子为……爷爷?嘿嘿,二选一,我刘建国等着看好戏。
刘建设脸都绿了。
他张了张嘴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......认。”
刘华腾满意地点点头,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个问题:你认不认这结拜文书是真的?”
刘建设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纸,那工整的字迹,那鲜红的手印,还有刘建国亲口证实“正本在祠堂供着”。他能说不认吗?
“......认。”这两个字,刘建设说得比刚才更艰难。
刘华腾脸上笑容更盛,伸出第三根手指:“第三个问题:既然你认刘金宝是你同族爷爷,又认我跟刘金宝是结拜兄弟,那我问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,走到刘建设面前,微微俯身,看着这个名义上是自己“亲爹”的男人,一字一顿地问:
“所以,这按辈分,你该叫我什么?”
四周顿时彻底安静了。
刘建国脸上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。他抱着胳膊,美滋滋地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叫一个舒坦——总算有人比自己更丢脸,更吃亏了!
刘华强已经顾不上记录了,他捂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的,憋笑憋得满脸通红。他爹刚才被叫“大孙子”的时候,他笑得前仰后合;现在轮到这位“建设大爷”,他更得好好欣赏。
只有那两个孩子——刘华军和刘华梅,还懵懵懂懂地站在那儿,不明白大人们到底在说什么。
刘华军扯了扯刘建设的衣角,小声问:“爸,他说的什么辈分?您该叫他什么呀?”
这话问得刘建设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。
该叫什么?该叫个屁。刘建设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这个嘴有点讨人厌,得抽!
刘建设拿着那张结拜文书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他看看文书上“刘金宝”和“刘华腾”并列的名字,又看看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,再看看旁边幸灾乐祸的刘建国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按辈分......该叫什么?
刘金宝是自己同族爷爷,那就是爷爷辈。刘华腾是刘金宝的结拜兄弟,那也是爷爷辈。自己跟刘建国同辈,是孙子辈......
所以,自己该叫刘华腾......
爷爷?
这两个字在刘建设脑子里转了一圈,差点把他转晕过去。
他刘建设活了四十多年,大小也算个干部,如今居然要管自己亲儿子叫爷爷?
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的事儿?
刘华腾看着刘建设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,心里那叫一个痛快。
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,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
“行了,建字辈儿的贱人同志,问题问完了。你既然认我这结拜文书是真的,又认我金宝大哥是你同族爷爷,那以后见了我,该叫什么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当然了,你要是觉得叫不出口,也可以不叫。不过嘛——”
他瞥了刘建国一眼,慢悠悠地说:“你旁边这位大孙子,这三年可是叫得挺顺溜的。你要是不叫,回头让金宝大哥知道了,他老人家要是问起来‘那个刘建设怎么对我结拜兄弟不尊重’,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刘建设:“……”
他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刘建国这时终于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:“建设啊,想开点。这辈分的事儿吧,它就是这么奇妙。你看我,不也叫了三年了吗?叫习惯了就好。”
刘建设瞪了他一眼,心说你是叫习惯了,可我这是头一回啊!而且这可是自己亲儿子,哪有管自己亲儿子叫爷爷的?
刘华腾见火候差不多了,也懒得继续搭理他。他摆摆手,像打发晚辈一样说道:
“行了行了,今儿就到这儿吧。我下午还得上班呢,没功夫跟你们在这儿磨叽。”
他看向刘建国:“大孙子,人是你带来的,你就负责带走。以后来之前记得提前打招呼,别动不动就给我整这种‘惊喜’。”
刘建国讪讪地点头。
刘华腾又瞥了一眼那两个孩子,目光在那个八九岁的男孩脸上停留了一瞬,什么也没说,转身就往办公室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刘建设,脸上露出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:
“对了,建字辈儿的贱人同志,你这多大的人了,咋也这么不懂事儿呢?自己回去好好琢磨琢磨,下次见面,记得带点见面礼。毕竟这晚辈见长辈,空着手不合适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走了,只留下办公室里一屋子人,面面相觑。
刘华强终于憋不住了,“噗哈哈哈”地笑出声来,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。
刘建国站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既复杂又畅快,总算有个比自己更丢脸,更难受的了。果然,这个快乐都是对比来的。
刘建设拿着那张结拜文书,呆若木鸡。
而那两个孩子,刘华军和刘华梅,一个茫然一个懵懂,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只有刘华强一边笑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:
今天这出戏,必须得写进小本本里。
标题就叫——《论如何让亲爹管自己叫爷爷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