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夜微凉,土墙凝霜。
柴行歌背脊轻靠在斑驳陈旧的夯土墙上,粗糙冰冷的壁面贴着脊背,一缕沁骨凉意顺着衣料渗入肌理,缓缓漫遍四肢百骸。
方才柳如眉翩然离去的身影、婉转柔糯的嗓音、假意关切的言辞,犹在耳畔眼前。那温柔皮囊之下暗藏的阴寒算计、虚伪试探,远比这万古不化的墙土冷意,更要刺骨、更要诛心。
肉身之寒,可驱可暖。
人心之寒,无药可医。
重生归来,历经一世生死大梦,他早已看透那温柔陷阱下的蛇蝎城府。前世的他,便是沉溺于这般柔声假面、假意温情,一步步放下心防,倾尽资源、倾尽庇护,最终落得剑穿灵府、道基崩塌、渊底身死的凄惨结局。
这一世,旧梦已醒,道心淬血,再无半分愚善软弱。
他绝不可能重蹈覆辙,坐以待毙。
夜风穿窗,拂动屋内沉寂气息,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沸腾戾气与重生狂喜。柴行歌敛去眸中沉冷恨意,心神逐渐沉稳。当务之急,绝非沉溺过往恩怨,而是立足当下,夯实己身,逆天改命。
他深吐一口浊气,压下万千心绪,筋骨微沉,借着墙体借力,缓缓挣扎起身。
身形立定,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寒酸简陋的斗室。
老旧木床、缺角木桌、粗陶旧碗、制式长剑,件件陈旧朴素,无半分珍奇,是黄枫谷最底层外门弟子最寻常的光景,清贫寡淡,乏善可陈。
可正是这方寸陋室,是他新生的起点,是他改写宿命、清算恩怨、重筑仙途的根基。
前世他资质平庸、资源匮乏、心性愚善,纵是勤恳苦修、日夜不辍,终究沦为他人踏脚石,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。而今他携千年记忆归来,洞悉未来机缘,看透人心诡诈,更手握一桩逆天造化,这便是他重生归来、逆转命运的最大依仗。
心念至此,柴行歌眼底掠过一抹执拗微光。
今日,便要彻底验证,这随身伴生、沉寂多年的碧玉葫芦,究竟能给他的卑微仙途,带来何等翻天覆地的改变。
他缓步走到老旧木桌之前,心神微凝,指尖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颤。
这颤抖,一半是重获新生、手握造化的极致激动,一半是忆及前世背叛殒命、浮沉血泪的刻骨后怕。
抬手探向颈间,指尖抚过那根褪色老旧的红绳,触感粗糙温热,是凡尘亲情唯一的余温。这红绳,是他这一世凡尘生母亲手编织,饱含朴素温情,陪他离乡入道,伴他数载修行。
前世,柳如眉便是假借欣赏红绳编法、艳羡凡尘心意的说辞,故作亲近,第一次近距离触碰、窥探这枚碧玉葫芦,悄然在心底记下此物的存在,为日后觊觎机缘、谋夺宝物埋下伏笔。
一念及此,柴行歌眸底寒意骤凝。
凡尘温情、贴身至宝,是他此生底线,亦是他重生之后唯一的私藏机缘。
前世识人不明,宝物险些沦为他人嫁衣,毕生造化拱手让人。
这一世,山河重改,宿命重写。
谁也不配窥探,谁也别想触碰,谁也休想觊觎!
指尖微动,他缓缓解下颈间红绳,将那枚悬于绳端、拇指大小的碧玉小葫芦,稳稳托于掌心。
玉葫入手,温润沁凉,触感细腻顺滑,毫无半点瑕疵。通体碧绿通透,凝着淡淡的玉石灵光,在昏暗无光的小屋之中,隐隐流转一层极淡极幽的青微光韵,似藏山川灵秀,内蕴天地造化,若非凝神细看,根本难以察觉。
此物看似平平无奇,朴素无华,丝毫不见惊天异象,却是他前世隐忍半生、直至身死绝境方才隐约勘破的逆天至宝——乾坤造化葫。
敛住心神,柴行歌另一只手探入衣襟内,摸向贴身藏放的粗布小袋,指尖触到袋中棱角坚硬、质地粗糙的灵石,心底方才浮动的杂念尽数沉落。
窗外月华渐渐隐没于沉沉夜幕,清辉褪去,屋内彻底坠入漆黑幽暗,伸手难见五指。
周遭万物沉寂,夜色幽深,可柴行歌漆黑的眸瞳之中,却跳动着一点微弱、澄澈、却无比执拗坚韧的星火微光。
前路坎坷,人心叵测,恩怨缠身,宿命在前。
但今日,造化在手,成败在此一举!
他盘膝静立桌前,双目缓缓闭合,摒除外界一切纷扰,灵台澄澈,凝神回溯前世尘封的记忆碎片。
无数零散、模糊、被岁月掩埋的片段,缓缓在识海之中清晰浮现。
他记得,前世初入仙途,修行浅薄,懵懂无知,终日为修行缓慢、灵气驳杂所困。彼时他苦修至炼气三层,根基初稳,一次打坐吐纳之余,握着刚领取的下品灵石艰难炼化,心中正暗自苦恼下品灵石灵气驳杂、杂质繁多、炼化艰难、事倍功半。
正当他潜心运转宗门基础功法《长春功》之时,贴身佩戴、常年沉寂的碧玉葫芦,忽然微微发热,一缕温润灵气悄然流转周身。
当时的他惊疑不定,连忙停功查探,待回过神来,掌中原本粗糙驳杂的下品灵石,灵气已然焕然一新,精纯程度足足提升三成,杂质大幅消解,炼化效率远超往昔。
还有一回,他宗门历练负伤,身有暗伤,囊中羞涩,只能购买最低劣的疗伤丹药。劣质药丹药力狂躁霸道、驳杂无序,入体之后横冲直撞,经脉胀痛欲裂,药力难以驯服,炼化艰难,苦不堪言。
绝境困顿、万般无奈之际,他鬼使神差将贴身玉葫贴于胸口丹田,顷刻之间,葫身温润青光流转,一缕清凉柔和的奇异气息顺喉入体,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、涤荡四肢百骸。
那些狂暴肆虐、冲撞经脉的杂乱药力,竟被尽数抚平、梳理、提纯,变得温顺凝练,平稳吸收,不伤经脉、不留暗疾。
一桩桩、一幕幕,尘封记忆尽数苏醒。
淬杂质、提纯灵、化狂暴、凝真元。
这枚看似平凡的碧玉葫芦,天生便蕴有洗练灵气、提纯药力的无上妙用!
“淬灵……提纯……”
柴行歌缓缓睁开双眼,唇间低声呢喃,眸光灼灼,牢牢锁定掌心小巧玲珑的碧玉葫芦,眼底震撼与期许交织。
前世愚钝,多年未曾勘破至宝玄机,白白埋没无上造化,直至身死道消方才窥得冰山一角。
今世重来,机缘在手,造化在身,绝不能再浪费分毫!
压下心中激荡心绪,柴行歌将碧玉葫芦轻轻平放于老旧木桌正中央,动作轻柔郑重,如奉道宝。
随后抬手解开怀中粗布小袋的束绳,将袋中珍藏尽数倾倒而出。
叮叮当当……
细碎清脆的灵石碰撞轻响,在寂静漆黑的小屋中缓缓漾开。
一十二块下品灵石静静铺陈桌面,每一块皆只有指甲盖大小,色泽灰白暗沉,质地粗糙干涩,表面凹凸不平,灵气波动微弱杂乱、驳杂不堪,是修仙界最底层、最寻常的基础灵材。
这是他省吃俭用、分毫积攒整整一年的修行俸禄。
外门弟子月例微薄,半数灵石需用以兑换辟谷丹、基础丹药,维系日常修行与生计,余下半数,他分毫不敢挥霍,尽数珍藏积攒,日复一日、月复一月,方才攒下这十二块下品灵石。
除此之外,桌面还静静摆放着三只简陋粗瓷小瓶,瓶身粗糙,毫无打磨,是外门弟子统一配发的药瓶器皿。
逐一拔开木塞,一股混杂着草木青涩与焦糊苦涩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,杂乱浑浊,熏人神识。
每一只瓷瓶之中,皆沉放三枚黄豆大小的土黄色丹药,丹体坑洼斑驳,凹凸不平,表层遍布细碎黑点杂质,品相低劣不堪。
正是黄枫谷外门最廉价、最基础的修行丹药——劣质黄龙丹。
药力微薄贫瘠,杂质堆积厚重,炼化之时繁杂费力,需耗费大量心神与时间剔除杂质,修行效率极低,是底层弟子别无选择、勉强维生修行的寻常丹药。
一十二块下品灵石,九枚劣质黄龙丹。
寥寥数物,便是他如今全部身家底蕴,清贫至此,寒酸至极。
前世,他便是靠着这般贫瘠微薄的资源,日复一日枯坐苦修,耗时整整三载,磕磕绊绊、步步艰难,方才勉强突破至炼气五层,进度缓慢,根基孱弱,在万千外门弟子之中毫不起眼。
而这一世,造化在手,局势全然不同!
柴行歌深吸一口夜末微凉的空气,将心中所有杂念、焦躁、期许尽数压下,灵台空明,心神归一。
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轻缓落下,轻轻抵在碧玉葫芦光滑温润的葫身之上。
微凉玉意顺着指尖传入经脉,沁人心脾,安定神魂。
他凝神静气,调动体内微薄的真元灵力。
如今他修为止步炼气五层,经脉狭窄纤细,真元如细溪潺潺,浅薄微弱,流转缓慢,运转起来颇为滞涩,是最底层修士的真实写照。
一丝精纯至极的微弱灵力,小心翼翼、缓缓有序地注入碧玉葫芦之中。
嗡——
一声细微至极、几不可闻的震颤,自玉葫深处悠悠传开,似源自本源神魂的共鸣,空灵悠远。
沉寂多年的碧玉葫芦,骤然苏醒!
葫身表层那一缕淡薄近乎虚无的青微光韵,骤然明亮一瞬,微光莹然,在漆黑无光的小屋之中,划出一抹清雅温润的亮色,虽不璀璨夺目,却透着一股净化万物、洗练灵浊的道韵。
与此同时,一道温和奇异的吸力自葫芦口悠悠滋生,并非吸纳实物灵气,而是针对性牵引灵石、丹药之中驳杂浑浊的浊秽杂质。
柴行歌眼底精光大盛,心中瞬间了然!
时机已至!
他不再迟疑,随手抓起一块灰白粗糙的下品灵石,缓缓贴近葫芦小口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,没有霞光漫天的盛景,无上造化之道,向来大巧不工、返璞归真。
肉眼可见的奇异变化,悄然在灵石之上缓缓上演。
原本粗糙干涩的灰白表层,以极快的速度褪去斑驳杂质,凹凸不平的表面渐渐变得细腻均匀、温润光洁。暗沉灰白层层褪去,缓缓透出温润通透的乳白色泽,灵韵内敛,澄澈纯粹。
灵石内部原本杂乱狂暴、微弱浑浊的灵气,被无形之力层层筛选、剥离浊秽、凝练精粹,波动由杂乱趋于平稳,由浑浊趋于纯粹,精纯之气节节攀升。
整个过程安宁玄妙,无声无息。
短短三息之间,蜕变已然落幕。
柴行歌抬手移开灵石,掌中触感与灵韵变化,让他心神巨震,心底狂喜翻涌不休。
原本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,剔除所有浊秽杂质之后,体积微微收敛一圈,体型略小,却通体乳白温润、质地细腻紧实、灵光澄澈柔和。
其内灵气精纯程度,较之原先暴涨三倍不止!
虽尚且不及中品灵石醇厚充盈,却早已彻底超脱寻常下品灵石的低劣范畴,堪称下品灵石之中的极品精粹!
“成功了……真的成功了!”
心脏剧烈狂跳,气血翻涌不息,柴行歌呼吸骤然急促几分,重生以来的激动与狂喜,在此刻彻底迸发。
他强行压下心中躁动,凝神内视自身状态。
方才短短三息淬灵,他注入玉葫的一缕微薄灵力,竟直接耗损过半!不仅真元消耗颇大,连神识心神也隐隐泛起疲惫酸胀之感,如同耗费心神雕琢精细道器,耗神耗力,极为精微。
“淬灵需耗灵力、损心神,代价不菲,却获益无穷,值得!”
柴行歌眸光灼热,眼底尽是坚定。
代价虽有,可这般提纯增益,足以颠覆底层修士的修行根基!
不再迟疑,他即刻拿起第二块下品灵石,贴向葫口,继续淬灵提纯。
嗡、嗡、嗡——
声声轻颤不绝于耳,玄妙造化之力反复运转,一块块粗糙驳杂的下品灵石,尽数褪去浊秽、凝练灵气,蜕变为极品纯净灵材。
一块、两块、三块……
十二块下品灵石,逐一淬炼,逐一提纯。
待到最后一块灵石蜕变完毕、灵光澄澈落桌之时,柴行歌额间早已渗出细密汗珠,顺着鬓角缓缓滑落,面色泛出几分苍白憔悴。
体内原本微薄的真元近乎彻底枯竭,经脉空空如也,周身酸软无力,神识疲惫至极,太阳穴隐隐胀痛,视线微微发虚,心神损耗已然抵达当前修为的极限。
可当目光落向桌前整齐排列的十二枚乳白灵石,看着那一缕缕温润澄澈、纯净柔和的灵光,所有疲惫、酸胀、枯竭之感,尽数被极致的欣喜冲刷殆尽。
灵石总量虽因剔除杂质略有损耗,看似略减,可灵气精纯度、炼化效率、吸收速度,足足提升两三倍!
这意味着,他今后修行一日,便可抵前世三日苦功!
日复一日,月复一月,差距必将天差地别!
前世三年苦修堪堪炼气五层,今生有此造化加持,仙途坦途,近在咫尺!
短暂休整,调匀气息,待心神稍稍平复,柴行歌目光灼灼,骤然投向桌旁三只粗瓷药瓶。
灵石淬灵,已然验证逆天造化。
而今,该试丹药提纯!
相较于无生命的灵石,丹药蕴有草木药力,成分繁杂、药性驳杂、结构精微,淬炼难度远胜灵石,风险亦是更甚。一旦操控不慎,极有可能损毁丹药、流失药力、彻底报废。
可前世残存的模糊记忆清晰告知他,乾坤造化葫,同样可涤荡丹药浊秽、提纯杂乱药力!
前路有险,却有大利!
柴行歌收敛所有松懈心绪,凝神聚气,将仅剩的全部心神汇聚一身,极致专注。
他拿起一只瓷瓶,倾倒而出,一枚斑驳劣质的土黄色黄龙丹静静落于掌心。
表层黑点密布,杂质厚重,药气浑浊刺鼻,品相低劣至极。
定住心神,稳住疲惫神识,他小心翼翼将丹药凑近葫芦小口,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微弱灵力,缓缓注入葫身。
嗡——
玉葫再颤,青光再起。
这一次的微光更为柔和温润,裹挟着一缕淡淡的青韵道气,轻轻笼罩掌心丹药。
玄妙蜕变,再度开启。
丹药表层堆积的厚重黑色杂质,如同烈火焚浊、清风扫秽,化作细微黑末簌簌脱落、消散无形。坑洼斑驳的丹体,渐渐变得圆润光滑、紧实饱满。
浑浊暗沉的土黄色泽缓缓褪去,转为深沉纯粹的暗黄,丹体莹润内敛,隐隐有淡淡药韵流转。
原本刺鼻杂乱、裹挟焦糊的怪异气息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缕醇厚纯粹、沁人心脾的草木药香,闻之令人神识一清、疲惫稍减。
五息之后,青光敛去,造化落幕。
掌心丹药已然脱胎换骨,形同再造!
品相、药力、纯度,尽数暴涨!杂质尽除,药性凝练,药力浑厚,至少是原先的两倍之上,且药性温顺柔和,再无半分狂暴驳杂,极易炼化吸收,不伤经脉、不留隐患!
“逆天造化!”
柴行歌心中震撼难言,不再犹豫,逐一淬炼剩余丹药。
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
九枚劣质黄龙丹,历经葫中造化洗练,尽数褪去低劣品相,蜕变成药性纯粹、药力浑厚的精品丹药,整齐收纳于干净木盒之中,药香幽幽,沁人心脾。
而此刻的柴行歌,已然透支至极。
脸色苍白如纸,毫无血色,满头细汗淋漓,顺着下颌滴落桌面。体内真元彻底干涸枯竭,经脉空虚酸软,神识疲惫欲裂,视线阵阵模糊,心神消耗抵达炼气五层修士的极致极限。
以他如今浅薄修为、微弱神识,一次性淬炼十二枚灵石、九枚丹药,已是超负荷运转,堪堪撑到结束。
强行压下浑身疲惫困顿,他小心收好所有淬炼后的纯净灵石,只留一枚乳白灵石握于掌心,再取一枚提纯后的精品黄龙丹入口。
丹药入口即化,一缕温润醇厚、纯粹柔和的药力顺喉而下,流淌入体,散入四肢百骸、周身经脉。
无狂暴冲撞,无杂乱滞涩,温顺有序、缓缓浸润,滋养枯竭经脉,平复疲惫神识。
柴行歌不再耽搁,即刻盘膝坐于床榻,凝神静气,运转宗门基础功法《长春功》。
周天流转,功法循环。
精纯药力与纯净灵石灵气相辅相成、双管齐下,如同久旱甘霖,疯狂涌入干涸的丹田灵府,滋养经脉、补足真元、壮大道基。
以往炼化劣质丹药、驳杂灵石,需耗费数倍时间剔除杂质、梳理乱力,耗时费力、进展缓慢。
而今灵气纯粹、药力凝练,无需除杂、无需梳理,百分百被肉身吸纳转化,修行效率暴涨数倍!
三个小周天运转完毕,枯竭的真元已然恢复大半,疲惫酸胀的经脉尽数舒展,透支的神识也缓缓平复安宁。
待整整十二个周天圆满结束,柴行歌缓缓收功,长吐一口浊气。
眸中精芒一闪而逝,澄澈凝练,底蕴大增。
体内真元不仅尽数恢复巅峰状态,较之淬灵之前,更是浑厚凝练了一丝,根基愈发扎实稳固!
虽距离炼气六层瓶颈尚有距离,可仅凭一夜苦修,便达成前世数日之功,这般进度,堪称匪夷所思!
“一月之内,必破炼气六层!”
柴行歌心中笃定,底气十足。
有乾坤造化葫在手,资源利用率数倍暴涨,他的修行速度,已然彻底甩开所有同阶底层弟子!
无尽希望,熊熊燃烧于心田。
他缓缓起身,步履沉稳走到窗边,抬手推开破旧纸窗。
破晓晨风裹挟着山间草木的清新、夜露的湿凉,扑面而来,吹散屋内一夜沉寂的药香与汗气,涤荡一身疲惫。
夜色彻底褪去,黎明破晓东方。
天际翻涌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,朦胧晨光铺洒群山,层层雾霭缭绕山谷,将整座黄枫谷笼罩其中。
远处连绵山峦起伏,宗门殿宇楼阁错落有致,飞檐翘角隐于晨雾之间,缥缈出尘,气象万千。
那是内门天骄、筑基师叔、结丹长老的修行之地,是无数底层外门弟子仰望终生、难以触及的仙门高处。
前世三年,他俯首苦修、仰头遥望,步步卑微、岁岁平庸,终究未能踏足高处,反倒沦为棋子、含恨陨落。
这一世,他浴血归来、手握造化、道心坚韧!
昔日可望不可即的仙门高处,他必步步登临、亲手摘取!
前世所有遗憾,尽数弥补!
前世所有亏欠,尽数讨回!
前世所有屈辱,尽数翻盘!
晚风拂面,心神澄澈,壮志初生。
可就在心境舒展、意气勃发的一瞬,柴行歌眼角余光骤然一凛,心神瞬间紧绷!
窗外竹林幽暗边缘,晨雾朦胧之间,一道极淡、极飘忽的黑影,转瞬一闪而逝。
速度极快,隐匿极强,若非他历经生死、神识远超同阶、心性极致敏锐,绝无可能捕捉到这一瞬痕迹!
不是柳如眉。
他与柳如眉相处数年,对其气息、身法、步态熟稔至极。柳如眉的隐匿,是温柔假面下的刻意收敛,带着甜腻虚伪的刻意柔和,内里藏着阴寒算计,辨识度极强。
可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气息,截然不同。
淡漠、疏离、冰冷、隐秘。
如同置身事外的旁观者,静静窥伺、悄然打量,无悲无喜、无情无绪,仅仅是随意一瞥,便转瞬隐匿于晨雾竹林深处,不留半点痕迹。
何人?!
柴行歌周身肌肉瞬间紧绷,方才舒展的心绪骤然沉凝,一身锐气尽数收敛,眸底寒芒暗藏。
是柳如眉暗中勾结的同门羽翼?
是察觉他一夜异变、心生窥探的宗门弟子?
是暗中蛰伏、觊觎机缘的有心人?
亦或是他心神透支过度、彻夜苦修之后,神识恍惚生出的错觉?
迷雾重重,暗流丛生。
他不动声色,缓缓抬手,轻合纸窗,身形后退,悄然退回屋内幽暗阴影之中,呼吸放缓,心神敛藏,气息归于平淡。
胸腔之内,心脏沉沉跳动,厚重有力。
窗外晨光愈盛,鸟鸣清脆,晨风徐徐,一派岁月静好、平和安宁的破晓景象。
外人观之,黄枫谷新的一日,寻常平淡、安然无恙。
唯有柴行歌心知。
平静表象之下,窥探已至,暗流涌动,杀机暗藏,风波初生。
重生之路,逆天改命,从来都非坦途。
前路风雨,已然悄然来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