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昂一早便觉得城堡比平常热闹。
玛莎领着人从厨房搬出几只盖得严严实实的托盘，见他路过，立刻催他去吃早饭。他想帮忙端一只，还被她毫不客气地拦住了。
“今天不用你忙。去陪陪夫人吧，她说下午想见你。”
“我每天都见母亲呀。”
“那就多陪一会儿。”
莱昂只好照办。
早饭后，他又去看了露西亚，确认她依旧没再头疼，才准备往训练场走。结果萨芙拉破天荒地没有缠着他对练，反而把双手藏在背后，催他下午换件好看的衣服。
“你们今天怎么都这么奇怪？”
“哪里奇怪了！反正你记得回城堡，不许跑远。”
莱昂还没来得及再问，她已经抱着不知道什么东西跑开了。
到了午后，艾莉娅亲自来找他，说父亲母亲正在小宴厅等着。
莱昂跟在她身边，路上还惦记着窗扣修好了没有，直到姐姐推开门，他才发现那间屋子已经换了一副模样。
窗边摆满鲜花，长桌上是熟悉的点心和菜肴，彩带从梁上垂下来。雷蒙德与伊莲娜站在桌旁，菲娅娜、伊拉、艾蕾希娅、露西亚和萨芙拉也都在。
再往里看，卢卡正陪着母亲和妹妹说话，兰特和玛莎也没落下。
“生日快乐，莱昂！”
几个人喊得参差不齐。卢卡甚至慢了半拍，立刻被妹妹笑话了一句。
莱昂愣了好一会儿，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他之前明明知道十八岁生日快到了，却被父母苏醒后的种种事情、露西亚的身体状况分去了心思，硬是没再去数日子。
“所以……今天就是我生日？”
“你还真忘了啊。”艾莉娅笑得直摇头，“怪不得这几天这么好瞒。我们还怕你突然发现呢。”
伊拉得意地扬起下巴：“我说什么来着？他不问，我们就别提醒。这不就成了？”
雷蒙德走上前，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“十八岁了。以前你才这么高一点，我出门回来还得防着你和姐姐一起往我身上扑。”
“父亲，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再久我也记得。”
伊莲娜伸手替莱昂理了理领子，笑意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感慨。
“前阵子我还在担心，以后是不是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机会亲口告诉你。现在能陪你一起过十八岁生日，真好。”
莱昂心里一酸，俯身抱了抱母亲，又把父亲也拉了过来。
雷蒙德嘴上嫌他都成年了还撒娇，手却用力抱住了儿子。
“行啦，再抱，菜就凉了。”伊莲娜先笑着催促，“今天可有客人专门来给你庆祝呢。”
卢卡这才带着家人走近。
莱昂看见维恩夫人，想起前些天她还帮姐姐核对账目，赶紧请她坐下休息。
“今天可不能把您也叫来忙。”
“我还真没忙。”维恩夫人笑着解释，“是艾莉娅小姐特意来请我们的。以前你救了我和女儿，如今能坐在这里为你庆祝，我们都很高兴。”
莱昂记得姐姐说过，父母沉睡的日子里，维恩夫人和女儿常来帮忙。
看着如今神色安稳的母女俩，他心里也踏实了不少。伊莲娜已经招呼维恩夫人坐到身旁，两人谈起院子里今年新开的花，就像很熟悉的老朋友一样。
站在母亲身旁的少女捧出一小包亲手烤的点心，递到莱昂面前时还有些紧张。
莱昂接过来道谢，还夸她包装得漂亮。她刚松了一口气，卢卡就把另一个小盒子塞到了他手里。
“给你的。路上用得着，别到时候又借我的。”
里面是一套收拾妥当的旅行小工具。莱昂一看便知道卢卡替他挑过，不禁笑了起来。
“到底是谁老借谁的东西，你心里没数啊？”
“今天你生日，我不跟你计较。”
卢卡说完自己先笑了，两人碰了碰拳，像从前在商队里一样自在。
“对了，你别光顾着看这个。”卢卡又提醒道，“我妹妹昨天试了好几回，生怕把点心烤糊了。你等会儿可得尝尝。”
“我刚才就想尝，你倒是别一直拦着我说话呀。”
莱昂顺势拿了一块。少女在旁边等着，见他吃完认真点头，才终于露出笑容。
萨芙拉很快等不及了，抱着自己缝的护腕挤过来。
莱昂当场试戴，发现大小正合适，便认真夸了她。她立刻说下次对练必须戴上，伊拉在旁边听得笑出了声。
随后菲娅娜送上分格整齐的旅行皮袋，艾蕾希娅拿出刻着古代祝词的书签。
伊拉则把一枚用红色龙鳞制成的小护符放进莱昂掌心，故意说只准随身带着，不准转送别人。莱昂答应下来，她反倒一副嫌他太听话、没法继续逗的表情。
艾莉娅最后才把画册交给他。
里面还留着他小时候画得歪歪扭扭的城堡，末尾添了一张新画：花园里坐着父亲母亲，身旁围着如今熟悉的人。
“本来想自己画得更好一点，可时间不够。”艾莉娅有点不好意思，“你要是不喜欢，我以后再换一张。”
“别换。”
莱昂把画册合上，放在不容易碰倒的地方。
“这样就很好了。谢谢你，姐姐。”
玛莎此时又送来一只封好的木箱，说是诺兰商会提前寄到，艾莉娅特意让人留到今天才拆。
箱子上贴着莉蒂娅亲手核过的物品清单，最上方还有一封写着好几个人名字的信。
皮特的字歪得厉害，开头便抱怨莱昂现在都十八岁了，往后总该沉稳点了吧？
诺亚在旁边补充说，这封信是皮特重复写过，最好看的一个了。
塔洛只写了几句，叮嘱他出门注意休息，随信送来的绳结和小刀也被妥善包好。
奥托寄了一套保养灰誓的工具，纸条上的字简短得很。
“剑坏了就拿来，别自己乱弄。”
莉蒂娅最后附了一张账单模样的清单，算的却不是货款。最下方写着：这些都算生日礼物，别想着付钱。
莱昂看到这里，忍不住笑出声。
他几乎能够想象出那几个人写信时的场面。皮特吵着要在信上多加两句，奥托嫌他多事，诺亚则忙着纠正谁写错了字。莉蒂娅大概还得一边算账，一边让他们别耽误商会的正事。
原来自己不在诺兰的时候，他们也还惦记着自己。
另外还有两份从精灵王国转送来的贺礼。
艾瑟琳长老寄来一本小册子，第一页就提醒他，成年以后也别把魔法练习当成逞强的借口。
精灵女王则托人送来正式贺函，附了一枚精灵工匠制作的照明石。
菲娅娜说她早些时候已经托人送去生日的消息，女王和长老虽然赶不过来，却都不愿错过。
“怎么连她们都知道了？”莱昂捧着信哭笑不得。
“你认识这么多人，总不能只让我们几个给你准备呀。”
菲娅娜答得理所当然。
晚餐时，兰特说起莱昂小时候初学剑的模样，雷蒙德坚持那会儿他已经很有天赋，立刻被艾莉娅揭穿，闹得满桌都在笑。
兰特还记得莱昂第一次握木剑时总想往前冲，结果才跑出几步便踩到了自己的鞋带。
莱昂觉得这件事肯定被夸大了，兰特却表示，当时替他系好鞋带的人就是自己。
露西亚替坐得稍远的维恩夫人递了块蛋糕，伊莲娜坐在旁边听着，始终舍不得移开目光。
等蜡烛点起来，莱昂被大家催着闭眼许愿。
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，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得到一个家。
后来有了父母姐姐，有了能并肩冒险的朋友，也有了值得自己拼命去保护的人。
他曾害怕过失去，也为了把重要的人带回来走过很远的路。现在他们就在这里，争着分蛋糕，笑着说些不着边际的旧事。
原来他那么努力想守住的日子，就是眼前这些再普通不过的热闹。
莱昂睁开眼，吹灭蜡烛。
艾莉娅刚把蛋糕递给他，伊拉就凑过来问他许了什么愿。
“说出来就不灵了吧？”
“你还信这个呀？”
“今天就让我信一次嘛。”
他笑着接过盘子，望着坐在一起的家人和朋友，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