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……我……”
莱昂才开了个头，就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全乱了。
刚才艾莉娅说话的时候，他其实一直在认真听。
她讲起那些藏起来的嫉妒，甚至连拿贵族旧事替自己壮胆的心思都没瞒着。
他几次想让她别这么着急，又舍不得打断她说那些自己从不知道的往事。
梦里见过姐姐替他整理房间，现在才知道，连他随口讲的旅途见闻、一次普通的拥抱，她也记在心里。
这些事情，他以前偶尔察觉过一点，却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。
艾莉娅一直是会管他、护着他，偶尔还故意捉弄他的姐姐。他习惯了遇到麻烦去找她，也习惯了每次回家都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。
听到她说曾经想把他留在家里时，他竟然觉得难过。
姐姐明明也有那么多害怕的事情。他却总觉得她能处理好，觉得只要自己把外面的麻烦解决了，就能让她安心。
等她说到最后，连“如果做不到就直接告诉我”都讲了出来，莱昂才真正意识到，这场告白对她来说有多难。她已经准备好接受最不愿意听见的回答，却还是把选择交给了他。
而现在，她正在等。
“没关系，你慢慢说。”艾莉娅见他迟迟没能接上，反倒先安慰起他，“我今天一下讲了这么多，你肯定也吓了一跳。”
她努力摆出平常的笑容，可那双攥着裙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。莱昂认得她紧张时的小习惯。小时候遇到真正在意的事，姐姐也总会这样抓着裙边。
“我没有被吓到。”莱昂终于把话接了下去，“好吧，确实有一点。可我今天来找你，就是想和你好好谈谈的。”
艾莉娅一时没听明白。
“父亲今天跟我说了一些事，包括我们没有血缘关系，还有……你的心意。”莱昂停了停，还是决定告诉她，“所以午饭的时候我才会那么别扭。你给我递面包，我却连句谢谢都说得像在和客人讲话。姐姐，对不起。”
“父亲已经告诉你了？”
艾莉娅这才明白他下午为什么急着回房。想到自己刚才拼命解释那些事，她有些想笑，却笑不出来。
“那你……是不是已经想好了？”
“我想了很久，还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。”莱昂没有回避她的目光，“姐姐，我很爱你，这一点从来没变过。以前是这样，现在也是。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，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不想失去你。”
艾莉娅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她明知道他说的可能还是家人之间的爱，可亲耳听到那句“我很爱你”，心里依然生出一股难以压下去的期待。
“只是我还没办法确定，能不能像对菲娅娜和伊拉那样，带着恋人的心意去看你。”莱昂说得很慢，担心自己哪句话没说清楚，又让她误会，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，太多事情我都已经习惯了。我不想因为知道你的心意，就忽然把以前的一切都当成别的感情。”
艾莉娅原本亮起来的眼睛暗了一些，却还是努力听着。
她告诉自己，这样已经很好了。至少他没有嫌弃，也愿意认真回答。接下来无论他说什么，她都应该接受。
可莱昂还没有说完。
“不过，姐姐，我也不想就这样告诉你绝对不可能。”他挠了挠有些乱的头发，“我试着想过，如果我们不是从小以姐弟的身份长大，我会怎么看你。我觉得自己肯定会很喜欢和你相处。”
“我以前没想过那些习惯里有没有别的感情，所以现在还不能随便给你答案。但如果你愿意的话，我想试着去弄明白。以后你想告诉我什么，都可以直接说，不用再一个人藏着。我也会认真听，认真想。”
艾莉娅怔怔地望着他，过了好一会儿才问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你愿意试试？”
“嗯。”莱昂笑得有点不好意思，“我不能保证最后一定会变成你期待的那样。菲娅娜和伊拉那边，我也不能替她们做决定。但我不会忽视掉你的感情。”
这回他不再犹豫。
“而且有句话，我想告诉你很久了。小时候总是姐姐照顾我，后来家里出了事，你又独自撑了那么久。我知道你很能干，但以后无论遇到什么，我都想陪你一起面对。”
“如果可以的话，我希望自己能守护姐姐一辈子。你想出去走走，我就陪你去；你想留在格林谷，我回来时就多帮你分担些事情。哪怕我们还没想清楚以后该怎么相处，我也希望你知道，你不用总是一个人等我回来。”
艾莉娅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她刚才还在盘算，如果被拒绝，要怎么努力装得若无其事，才不会让莱昂以后连靠近她都不自在。结果现在，他居然说愿意试着回应她的感情，还说想陪着她一辈子。
可……会不会只是因为心疼她？
“莱昂……你不用为了让我开心，答应这些的。”她带着哭腔提醒，“我刚才确实说了很多让人为难的话，但你真的可以……拒绝……”
“我知道啊。”莱昂望着她，“所以我才没说自己现在已经能把你当恋人了。如果我只是想哄你高兴，说一句我也喜欢你，不就省事多了吗？”
他顿了顿，又有些无奈地笑起来。
“我认真想过了，姐姐。我想多了解一些你这些年藏起来的心事，也想试着看看，自己有没有可能用另一种方式去爱你。这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事。”
艾莉娅还想问些什么，却在他的目光里停住了。
她太熟悉莱昂了。小时候他偶尔为了偷懒撒些容易拆穿的小谎；可遇到重要的事情，他反倒不肯轻易保证。
如今他坦白得笨拙，甚至把自己的不确定也一并摆在她面前，倒让她终于敢相信了。
他没有给她一个圆满的答案。可是那扇她以为早就关上的门，终于有人愿意从里面替她打开一点。
至于以后会怎样，她现在已经不想追着问了。
“莱昂，我能抱抱你吗？”
“姐姐什么时候抱我还要先问——”
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完，艾莉娅已经向前一步，把他紧紧抱住了。
他们从小到大拥抱过无数次。小时候是艾莉娅把他抱在怀里，哄他别哭；后来莱昂长高了，她每次见他平安回来，都会习惯性地抱上一会儿。
这次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的动作。莱昂伸出手臂，像过去那样回抱住她，怕她站不稳，还替她扶了一下背。
可艾莉娅把脸埋在他肩上，忽然不敢抬起来。她等了那么久、怕了那么久，如今终于能不必藏着那些喜爱。
而对莱昂来说这样的拥抱他早已习惯，可想到姐姐终于不用再独自压着心事，他还是觉得胸口发热。他就这样陪她站着，等她渐渐平复下来。
“谢谢你，莱昂。”艾莉娅的声音有点哽咽，“谢谢你能来到我身边。”
莱昂抱着她，想起城堡里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，慢慢把手臂收紧了一些。
“我才该谢谢你呢，姐姐。以后，也让我多陪陪你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