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正聊得热闹，女仆长从门外进来，先问了伊莲娜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，确认她精神还好以后，才提起厨房已经准备开始做饭。
雷蒙德和伊莲娜才刚醒，胃口还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，所以厨房不打算做得太油腻。汤会炖得软一些，再配几样容易入口的菜，至于其他人的午餐则照常准备。
伊莲娜刚准备点头，菲娅娜却忽然坐直了一些。
“那个……今天这顿饭，要不让我们来吧？”
女仆长愣了一下。
伊拉原本还靠在椅背上，听见这句话以后很快也明白过来，立刻接道：“对，我们来。厨房借我们用一会儿就行。”
两个人难得在这种事情上默契得这么快。
毕竟第一次正式见莱昂的父母，光是坐在房间里聊天当然不算完。亲手做顿饭这种机会要是都放过去，那未免太浪费了。
萨芙拉看看菲娅娜，又看看伊拉，完全没弄懂她们为什么突然这么积极。
“你们不是客人吗？”
“所以才更应该帮忙。”菲娅娜说得一本正经。
萨芙拉想了两秒，还是没想明白。不过想不明白也不妨碍她参加。
“那我也去。”
伊拉立刻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会做饭？”
“……不会。”
“那你去干什么？”
“你刚才也没问菲娅娜会不会啊。”
菲娅娜额角动了一下。
最后还是艾莉娅笑着站起身：“厨房够大，多几个人没关系。我也过去帮忙吧，正好母亲以前喜欢的蜂蜜饼干很久没做了。”
艾蕾希娅这次倒没有跟着凑热闹。
她以前别说亲手做饭，连厨房都没进过几次。现在过去，别说帮忙，她连这里的炉子怎么点都得先问别人。
“我还是留下吧。”她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，“至少在这里，我应该不会让午餐变得更危险。”
伊莲娜被这句话逗笑了，很自然地给她留了位置。露西亚也没有跟去，只说等会儿需要端东西的时候再叫她。
没过多久，原本还算安静的城堡厨房就一下多了四个人。
厨房里的厨师和帮工起初还有些拘谨，尤其听说其中一个是精灵，一个是红龙，还有一个是蛮族公主以后，几个人拿着菜刀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切东西。
还是艾莉娅让他们照常做自己的事，只空出一边的炉台和长桌，这才总算没把午餐变成一场正式接待。
菲娅娜先去挑适合炖汤的蔬菜，艾莉娅在另一边称面粉和蜂蜜。萨芙拉跟着转了半圈，最后发现只有自己没事干。
然后她发现伊拉已经开始切肉了。
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又快又稳，几块肉没多久就被切得大小几乎一样。旁边锅里的水刚热起来，伊拉顺手把准备好的香料丢进去，又尝了一点汤底，很快让人重新添了些东西。
萨芙拉盯着她看了半天。
“你为什么会做饭？”
伊拉手上没停：“会做饭很奇怪吗？”
“很奇怪啊。你是龙。”
“龙又不是只会把东西整个吞下去。”
“可我一直以为你和我差不多。”
伊拉终于转头看她：“哪方面？”
萨芙拉很诚实。
“不会做饭这方面。”
旁边正在清洗蔬菜的菲娅娜差点笑出声。
伊拉在人类世界待过那么久，也不是走到哪里都有人伺候。最开始确实嫌麻烦，后来自己弄得多了，自然就会了。
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活得够久的缘故，她对火候和味道的把握好得离谱。菲娅娜本来还想过去提醒两句，结果尝过一小勺汤以后，默默把准备说的话收了回去。
她自己平时弄点吃的当然没问题。
但和伊拉一比……
还是不要比了。
萨芙拉显然也受到了打击。
她原本一直默认，伊拉和自己虽然很多地方不一样，至少在这种生活琐事上应该属于同一类人。
结果现在一看，合着就她一个不会？
“不就是做饭吗。”
萨芙拉把袖子往上卷了一点，认真得像是准备上训练场。
“我学一下就会了。”
伊拉一听这语气就觉得不妙。
“你先等等，你准备干什么？”
“帮你。”
“我暂时不需要——”
萨芙拉已经在旁边拿了个空碗。
她刚才看伊拉往锅里加过几种香料，觉得这东西实在没什么难的。既然是做汤，无非就是把好吃的东西放到一起，再煮熟。
于是她非常自信地舀了两勺颜色最鲜艳的香料。
伊拉余光扫到，手里的刀都停了。
“你放下。”
“这个不是刚才用过吗？”
“我只放了一点。”
“那多放一点不是更香？”
“不是！”
伊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总算在那两勺东西倒进锅里以前救下了午餐。
菲娅娜捂住额头。
“萨芙拉，你先从切东西开始吧。真的，先别碰香料了。”
萨芙拉不太服气，不过还是接受了这个安排。
然后一颗圆滚滚的根茎就在她第一刀下飞出了砧板，撞到旁边的盆沿，又弹到地上，一路滚到了正在烤饼干的艾莉娅脚边。
艾莉娅低头看了看那颗一路逃命过来的东西，又抬头看向厨房另一边。
萨芙拉手里还举着刀。
两人对视片刻，艾莉娅一下笑出了声，差点把手里的蜂蜜倒多。
“艾莉娅姐姐，你别笑，我只是还不熟练而已。”
“好，我不笑。”
艾莉娅嘴上这么说，肩膀却还在抖。
萨芙拉脸上有点挂不住，决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。她把那颗捡回来的根茎按稳，这一次确实没有再切飞，只不过一刀下去，砧板发出一声极其结实的闷响。
厨房里几个人同时转头。
伊拉盯着砧板上那道新留下的刀痕看了两秒，终于把菜刀从萨芙拉手里拿走。
“行了。”
“我这次切中了。”
“你差点把砧板也切成两半。”
“那说明我力气控制得还不够好，再来一次——”
“不准再来了。”
伊拉直接把一篮洗好的叶菜塞进她怀里。
“去撕菜叶。用手。慢慢撕。”
萨芙拉抱着篮子，明显觉得这个任务没有任何挑战性。
伊拉已经重新回到锅边，把刚才因为她添乱差点错过火候的汤救了回来，又顺手调整了另外一道菜的味道。
“搞清楚，我们今天是来留好印象的。”
她越说越觉得头疼。
“不是让你做一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，把岳……莱昂的父母他们放倒的。”
厨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菲娅娜慢慢转过头，萨芙拉也忘了反驳，只有伊拉自己一脸理所当然。
最先撑不住的还是艾莉娅。
她本来正在给最后一盘蜂蜜饼干整理形状，听见这句话以后终于忍不住扶着桌沿笑了起来。
连旁边几个一直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厨师都低下头，肩膀明显有些发抖。
菲娅娜捂住脸。
她忽然觉得，等莱昂和雷蒙德回来以后，最好还是别告诉他们厨房里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至少饭菜最后是能吃的。
而且在伊拉手里，味道应该还会相当不错。
至于萨芙拉——
她正坐在旁边，非常认真地撕着菜叶。
只是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，怎么看都像已经把下一顿饭当成了必须战胜的新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