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昂握住法杖，没有再给自己继续胡思乱想的时间。
该确认的东西刚才已经全部确认过了。
父亲和母亲需要的魔力不同，反馈出现的速度也有差异，他甚至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。
现在再继续检查下去，也只会让自己越来越不敢动手。
法杖顶端亮起浅淡的光，第一缕魔力按照刚才确定好的强度进入雷蒙德体内。
莱昂的注意力随之全部集中起来。
属于父亲的魔力反馈很快传了回来，比艾蕾希娅当时慢，也比母亲刚才检查时更沉一些，可这并没有打乱他的节奏。
他只根据反馈改变自己的输出，让外来的魔力一点点跟上那套已经维持了许久的循环。
整个过程很慢，却十分连贯。
莱昂已经在无名陵里做过太多次类似的调整。
那些最初还需要盯着记录反复计算的步骤，如今早就记在了脑子里。
哪怕心里一次次冒出“这里真的对吗”“刚才是不是多了一点”这样的念头，他的手也没有跟着犹豫。
父亲的反馈稍慢，他就顺着对方的节奏放低输入；等那份回应重新稳定下来，再自然地把下一部分接进去。
不知道过去多久，莱昂才发现额角已经出了不少汗。
他抬起手臂擦了一下，动作没有影响法杖里的魔力。
房间里的温度和平时差不多，以他现在的身体更不可能因为坐在这里施法就累成这样。
可每当父亲体内的反馈比预计迟上一点，他都会忍不住把刚才的过程重新在脑子里核一遍。
明知道自己没有出现差错，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心。
好在这种担心始终只停留在脑子里。
等雷蒙德这边完成最后一次调整以后，莱昂先仔细确认了一遍他当前的状态。一直等到自己确定没有哪一步遗漏，他才慢慢收回魔力，将法杖重新转向伊莲娜。
“父亲这边应该没问题了……”
莱昂低声说了一句，也不知道是在告诉床上的人，还是在提醒自己。
“母亲，到你了。”
伊莲娜需要的初始输入比雷蒙德低，反馈却来得更快一些。莱昂刚接触到那层循环，就察觉到了和刚才完全不同的节奏。
他没有照搬父亲那边的做法。
既然反应不同，就跟着她自己的状态来。
法杖中的光一直保持得很稳定，莱昂顺着那一道道细微的回应不断调整魔力。
刚开始的时候，他还会忍不住去想父亲那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变化，可这种事情根本容不得分心，他很快就把那些念头重新压了回去。
先把眼前这一份做好。
其他的，结束以后再看。
窗外照进来的光慢慢换了位置，房间里却始终只有魔力流动时极轻的声音。
莱昂不知道自己擦了多少次汗。
他甚至觉得自己以前面对真正的敌人时都没有这么紧张过。
战斗至少还能看见对方的动作，知道危险会从哪里来，可现在他只能根据那一点点反馈判断自己是不是走在正确的方向上。
最麻烦的是，他不允许自己出错。
躺在这里的是父亲和母亲。
所以哪怕前面的每一步都很顺，他也没有因此加快速度。
伊莲娜的反馈出现变化时，他便跟着调整；有一处和刚才检查时稍有偏差，他也没有强行往原来的数值上靠，而是重新顺着实际反应往下完成。
两个小时就在这种缓慢又持续的施法中过去了。
等最后一部分魔力送进去以后，莱昂维持了一会儿，确认自己已经完成该做的步骤，才终于把法杖收了回来。
杖尖的光芒逐渐熄灭。
直到这时，他一直挺得很直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下来。
莱昂将法杖靠在床边，坐在那里看着父母。
雷蒙德没有醒。
伊莲娜也没有。
两个人依旧安静地躺着，呼吸和之前一样平稳，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区别。
莱昂早就告诉过自己，结束施法以后不能急。
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，至于什么时候出现反应，他并没有十足把握。
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等，而不是因为没立刻看见变化就胡乱补上一段魔力。
可真正坐在这里以后，等待比施法时还难熬。
莱昂最开始只是盯着两人的手指和眼睫，生怕自己错过什么。
过了一阵，他又忍不住去确认呼吸，明明知道一切都很稳定，过不了多久却还是会再看一遍。
时间继续过去。
床上的人始终没有变化。
莱昂原本还能压住的念头终于一点点冒了出来。
难道还是哪里没对上？
父亲那边有几次反馈比检查时慢一些，虽然他已经跟着调整了，可会不会正是那里出了问题？母亲的反应一直比较快，最后那部分自己是不是又谨慎过头，反而让输入少了一点？
再往后想，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魔力本身。
无名陵里的术式确实成功过，可父亲母亲和艾蕾希娅本来就不是完全相同的情况。
刚才的反馈能够对应，只能说明这条路值得尝试，又不代表自己做完以后就一定能得到完全一样的结果。
莱昂越想越坐不住。
他低头看着靠在床边的法杖，犹豫了一会儿，还是把它重新拿了起来。
不能因为第一次没醒就乱来。
先检查。
至少把刚才的过程重新确认一次，看看有没有哪个地方和预想的不一样。
如果真的有问题，他再重新调整，而不是就这么坐在这里等下去。
莱昂刚准备起身，却忽然停住了。
他好像看见了什么。
刚才那一下很轻，轻到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盯得太久看错了。
莱昂没有出声，只是重新靠近床边，视线紧紧停在两人身上。
几秒以后，伊莲娜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动了。
真的动了。
“母亲？”
莱昂几乎立刻靠近过去，可到了床边又硬生生停住，不敢在这种时候随便碰她。
“母亲，能听见我吗？”
另一边，雷蒙德原本平静的眉间也出现了一点变化。
莱昂才刚准备转过去确认，伊莲娜的手指已经再次弯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她的眼睫开始颤动。
莱昂手里的法杖被他握得死紧，刚才那些重新检查、重新施术的念头一下全都消失了。
他只是守在床边，连声音都压得很低，像是稍微大一点就会把眼前这一切吓回去。
“母亲……”
那双闭了许久的眼睛终于一点点睁开。
伊莲娜最开始还有些茫然，视线在房间里慢慢移动。
她似乎花了一会儿才重新适应眼前的光，也花了一会儿去辨认那些熟悉又久违的东西。
最后，她的视线停在了莱昂脸上。
莱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伊莲娜就这样看着他，像是在努力把记忆里那个还没有真正长大的孩子，和眼前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年轻人重新重合到一起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笑了。
那笑容和莱昂记忆里的没有多少区别。
“真是……”
太久没有开口，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。
“睡了好长一觉呢。”
伊莲娜望着床边的莱昂，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“长到……我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