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昂从管理员那边回来时，很快就发现房间里的气氛和自己离开前有些不一样。
菲娅娜还坐在原来的位置，艾蕾希娅也没有换地方，两个人看起来都挺平静，可莱昂刚走进来，菲娅娜就一直盯着他，明显是在等他回来。
“怎么了？我就出去这么一会儿吧。”
“你那边都说完了吗？”
“差不多了。带回来的资料已经跟管理员交代清楚，女王那里我等会儿还得亲自去一趟。之前能查到那么多东西，也多亏了她帮忙，这次既然真的成功了，总该过去告诉她一声。”
菲娅娜应了一声，没有继续留在档案库里谈这些，只是先把自己放在桌边的东西收了起来。
“那我们先回去吧。这里来来往往都是人，有些事情也不好一直在这里说。”
莱昂听出她话里明显还有别的意思，不过也没追着问。艾蕾希娅现在已经能够自己走上一段路，三个人便一起离开档案库，回到了菲娅娜这段时间住的地方。
等门关上以后，菲娅娜反倒没有马上提艾蕾希娅的事，而是先注意到了莱昂一路带回来的行李。
“你最后完成的那个术式也带回来了吧？先给我看看。”
“当然带了啊，这个怎么可能留在那里。”
莱昂把自己整理好的那部分资料单独拿出来递给她。菲娅娜接过去以后并没有急着翻得很细，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显然不是里面每一步究竟怎么完成，而是另外一件已经等了很久的事。
“这个回去以后，能直接用在叔叔阿姨身上吗？”
“直接用肯定不行。”莱昂在她对面坐下来，又怕这句话听起来太让人失望，很快补充道，“不过也没你想的那么糟。艾蕾希娅这次能够醒过来，至少说明之前那个方向是对的。她自己的魔力反馈在里面很重要，所以到了父亲母亲那边还得重新确认，但我们现在已经有一个真的成功过的术式了，总比以前只靠记录猜强得多吧。”
菲娅娜听完以后，把手里的资料重新理好了一点。
“那就好。我刚才其实还有点怕，你虽然把人成功叫醒了，可最后发现两边完全不是一回事，那样就又得重新开始了。”
“应该不至于。回格林谷以后我们一起看看吧，反正这次不用再从头猜了。”
这句话让菲娅娜终于真正放松了些。她把资料先放到一边，这才重新把注意力转回莱昂和艾蕾希娅身上。
“那现在该跟我说说了吧？我才离开多久，你就真的把她叫醒了，而且刚才我就一直想问，你和她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？”
莱昂其实已经猜到她迟早会问。
“这件事我也是她醒过来以后才慢慢弄明白的。她刚醒的时候身体很差，话都说不了几句，可她直接叫了我的名字。我以前明明没在她醒着的时候介绍过自己，所以后来就问了一下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看向艾蕾希娅。
“她以前其实一直都有自己的意识，也能听见外面的声音。”
菲娅娜原本还在等后面的话，听到这里，脸上的神情却一下认真起来。
“以前一直都能听见……你说的以前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？”
“帝国还在的时候。”莱昂说道，“这个我专门确认过，她自己也是这么告诉我的。”
菲娅娜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向艾蕾希娅。
她之前已经知道这个女人来自一千多年前，也知道她是在那种特殊状态下被保存到了现在，可她一直以为所谓的沉睡，至少真的意味着睡过去了。
“那这么多年里，你一直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？”
艾蕾希娅稍微想了一下，才慢慢解释道：“也不能这么说。我只能听见附近的声音，而且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已经没有人会说话了。那时候我不知道外面究竟变成了什么样，只知道原本还能听见的人，一个接一个都不见了。”
她现在已经能说比较完整的句子，只是古老的发音仍然很明显，说得稍微长一些时也会比普通人慢上一点。
“以前确实只有我一个人。后来……你们来了以后，就不是了。”
菲娅娜本来还有很多问题，可听到最后这句话，反而没有马上问下去。
她很难想象那种感觉。
一个人被留在那里，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听着附近偶尔传来的声音，然后那些声音又一点点消失。等到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才终于重新有人走进那里。
难怪艾蕾希娅会对他们三个人这么熟悉。
过了一会儿，菲娅娜才换了一个没那么沉重的问题：“那我们刚到无名陵的时候，你就已经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了吗？你的发音和现在差别挺大的，我刚才还在想这个呢。”
“最开始只能听懂一部分吧。”
艾蕾希娅自己提起这件事时倒没有太在意。
“很多词没有变，可你们的发音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，还有一些说法我根本没有听过。不过后来听得多了，也就慢慢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
菲娅娜想了想，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。
也就是说，自己和萨芙拉后来离开以后，莱昂一个人留在无名陵里的那段时间，艾蕾希娅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在做什么，也一直听得见他说话。
之前想不通的事情，到这里好像已经能够解释一部分了。
菲娅娜没有马上顺着这个念头问下去，而是先看向莱昂。
“所以她醒了以后，你就把她一起带出来了？”
“嗯，不然还能怎么办啊？”莱昂靠着椅背，语气反而很自然，“她刚醒的时候连自己走路都做不到，又根本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。我以前还跟她说过，真醒了以后要是暂时没地方去，可以先去格林谷住一段时间。”
菲娅娜听到这里，原本因为别的事情生出来的那一点不舒服，反而没办法继续往莱昂身上放了。
她当然有点介意。
自己和莱昂才分开没多久，再见面的时候，他身边已经多了一个明显很在意他的女人。
可如果让莱昂为了避嫌，把一个刚刚从一千多年沉睡中醒来、连现在是什么时代都弄不清楚的人扔下不管，那反而更不像他了。
“行吧，我知道了。”菲娅娜有些无奈地靠回椅子上，“你要是真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，我大概才会觉得你哪里不对劲。”
莱昂笑了一下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“你少得意啊，我又没说别的事情也都算了。”
“我也没说啊。”
两个人说到这里，刚才多少还有些发紧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。
接下来菲娅娜没有再围着莱昂问，而是慢慢和艾蕾希娅聊了起来。
她先问了艾蕾希娅现在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，又聊到一路从无名陵出来以后有没有遇到特别难理解的东西。
艾蕾希娅显然很愿意说这些，偶尔还会提到路上见过的马车、建筑和一些她完全没见过的日用品。
聊着聊着，话题又绕回了无名陵。
“那莱昂后来一个人留下的时候，你也一直能听见他吧？”菲娅娜问得很随意，“他有时候研究东西研究得太投入，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，你应该没少听见奇怪的话。”
艾蕾希娅笑了起来。
“确实不少。他还会跟一个不能回答的人说晚安。”
“这个倒很像他。”
“你也知道？”
“当然知道啊。他有些习惯自己根本意识不到。”
两个人不知不觉便越聊越顺，莱昂坐在旁边听了半天，后来甚至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插进去一句话了。
菲娅娜问到艾蕾希娅以前是怎么判断时间的时候，她会认真解释；聊到现在很多东西看不明白时，她又会顺便抱怨莱昂有些东西自己也不知道，根本解释不了。
一直到某个问题说完以后，艾蕾希娅忽然往莱昂这边看了一眼。
那个动作其实很普通，可菲娅娜注意到了。
她稍微停了一会儿，再开口时却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，而是直接转向莱昂。
“莱昂，你先出去一下吧。”
莱昂本来还在旁边听着，闻言愣了一下。
“啊？为什么突然要我出去？”
“因为我还有点事情想和艾蕾希娅单独聊啊。”菲娅娜说得十分自然，见他还坐着不动，又催了一句，“你就在外面待一会儿嘛，又不是让你走多远。等我们说完了再叫你。”
“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？”
“有啊。”
菲娅娜这次连犹豫都没有，已经起身过来拉他。
“你在这里的话，有些事情我不好问，她大概也不方便说。所以你先出去一会儿，行了吧？”
莱昂被她从椅子上拉起来以后，还转头看了艾蕾希娅一眼。
艾蕾希娅却完全没有要帮他说话的意思，甚至很配合地点了下头。
这下莱昂算是明白了。
“行行行，我出去。你们两个慢慢聊吧。”
菲娅娜一路把他送到门外，等莱昂真的出去以后才重新关上门。
等她回到原来的位置时，艾蕾希娅还坐在那里看着她。
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
菲娅娜重新坐到艾蕾希娅对面，这一次也没有急着开口。
有些事情，确实还是当着莱昂不在的时候聊比较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