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队伍在尼卡罗镇的驿站门口集结。
出发的人员比昨天精简了不少——莱昂、卢卡、塔洛、菲娅娜、露西亚，再加上艾莉娅长老友情赞助的四名精灵游侠。
莉蒂娅和诺亚留在镇上，负责后勤和通讯。
奥托也留下来了。
“你们去吧，我在后面帮你们看着点装备。”
莱昂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奥托拍了拍锤柄，
“而且你们要是把装备弄坏了，总得有人会修吧，要是我没了，可是个大损失。”
莱昂没有再多说。
队伍沿着荒野边缘向前推进。
越往前走，植被越稀疏，脚下的泥土从灰褐色变成了灰白色。
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短暂休息。
塔洛蹲在河床边沿，耳朵微微转动着，朝远处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收回目光，低声道：
“前面有人，似乎……是在等我们？”
莱昂放下水囊：
“多少人？”
“就一个。”
塔洛说，
“我有种不好的预感。”
莱昂站起身，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一个人影正靠在那棵树旁边，姿态悠闲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。
是那个法师！但这次他没有拿法杖，他正歪着头看着他们走来的方向，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光。
莱昂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，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：
“怎么老是你啊？”
法师笑了一下，带着一种纯粹的高兴：
“嗨！好久不见啊。”
“你能不能去死啊？”
“目前还不行。”
莱昂深吸了一口气，按住剑柄。
他身后的众人已经各自散开了——塔洛从侧面绕到了法师的右后侧，弓弦无声地搭上了箭；
卢卡从左侧压上，剑刃已经出鞘了一半；
菲娅娜的法杖顶端开始凝聚光芒。
露西亚站在后方，金色的光膜在她掌前缓缓成型。
法师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慌张，反而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确认什么的专注：
“你看，又急，我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？”
“是来给你一个忠告哦。”
莱昂没有收剑。
法师看着他那副戒备的样子，不紧不慢地开口：
“首先呢，我对你的研究有新的进展了。”
他顿了顿：
“在不主动攻击你的情况下，你身上的那种异常不会影响我。这对我很重要，意味着很多事情都可以在不动手的情况下完成。”
莱昂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：
“你研究了这么久，就为了得出这个结论？”
“当然不止。”
法师说，
“但这部分解释了为什么我之前总是失败。”
他垂下目光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验证过的事实：
“只要我不主动对你造成威胁，你身上的那种保护机制就不会被触发。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。”
莱昂沉默了。
法师继续说下去，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：
“其次，给你们一个忠告——你们这次的目标是假的哦。”
众人安静下来。
“那是专门吸引注意用的炮灰哦。”
“那他们真正要做的是什么？”
“我说了，我不知道。”
莱昂盯着他，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假。
法师迎着他的目光，姿态依然松散：
“我只知道他们在那边安排了人手，阵仗不小。但真正的核心操作，会在另一个地方进行。”
他说完之后微微偏了一下头，目光从莱昂脸上移开，落在他护在身侧的菲娅娜身上。
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兴趣。
他歪了一下头，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。
“哦？嗯，你身边这位精灵小姐……上次还没发现，现在看来关系不一般啊。”
莱昂没有回答他。
但菲娅娜握着法杖的手指明显紧了一些。
法师看着她那副警惕的姿态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趟，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，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亮起一种近乎孩子般的探索欲。
“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。”
“你的后代会不会继承你身上的那种情况？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莱昂握着剑柄的手僵住了。
菲娅娜的脸在极短的时间里从浅粉变成了深红，那双浅绿色的眼睛猛地瞪大，嘴唇张开又合上。
“你——你在胡说什么！”
法师没有回答。
他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了，像是正在从原地消散，声音在空气中变得飘忽起来，越来越远。
“随口一问而已，你们慢慢忙，我不打扰，我先走了啊。”
菲娅娜抬手就是一发风刃，紧接着又是一支箭。
风刃切过法师刚才站着的位置，把那棵树的树皮削掉了一片。
箭矢钉进树干深处，箭尾还在颤动。
但人已经不见了。
风把树上几片残叶吹落下来，那片区域只剩空荡荡的空气和歪斜的箭羽。
莱昂收回剑，看着那片空地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砸了一下。
菲娅娜站在原地，脸还是红红的。
然后她转头朝众人怒吼了一句，声音又急又气：
“看什么看！有什么好看的！”
她一把抓住莱昂的手腕，转身就跑。
莱昂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，然后被她拉着头也不回地朝后方走去。
莱昂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伴，露西亚正弯着腰笑，卢卡偏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云，塔洛的尾巴尖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菲娅娜——”
他想说一句什么，但看着她那副样子，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，他最好别去触霉头了吧。
队伍重新调整好之后，继续朝着那片空白区域的方向前进。
日落之前，他们抵达了目标位置附近。
那是一大片开阔的谷地，视野范围内几乎没有任何遮蔽。
而在谷地中央，数十顶帐篷排列得整整齐齐，人群在其中穿梭移动，数量远远超出了预期。
几头变异巨蜥趴在帐篷之间的空地上，其中几头的脊背上长着已经展开的翅膀。
它们没有被拴住，随时可以起飞。
莱昂趴在坡顶后面，看着下面那幅景象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他们的人比预想中多。”
“而且这地方太空旷了。”
卢卡说，
“没有掩体，没有地形可以利用。”
塔洛蹲在旁边：
“那些会飞的巨蜥，一旦我们靠近，它们能在瞬间就升空。”
菲娅娜靠在莱昂旁边，目光扫过下方的营地。
“所以，我们不能硬冲，就算能赢也会付出很大代价。”
莱昂思索着。
然后他看见了一道身影。
那道身影正从远处缓缓走来，步伐不快，姿态从容，像是一个正在散步的人走向自己的目的地。
她穿着一件暗色的长袍，身形在暮色中看得不太清楚。
她正在朝那片营地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