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一个下午，莉蒂娅召集所有人到会客厅。
她把地图在桌面上铺平，然后抬头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。
莱昂、卢卡、菲娅娜、露西亚、塔洛、奥托、皮特、诺亚，全都在。
“大家都听我说过一点了，目前的调查有进展了。”
她说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落在地图上一个位置。
那里没有任何人类城镇的标记，没有道路标识，没有地名，只有一片灰白色的空白，边缘被山脉的线条包围着。
“龙血教团正在往这个方向移动。”
莱昂皱起眉。
“那里有什么？”
“目前来看，什么都没有。”
莉蒂娅说，
“地图上甚至没有给它起名字。”
皮特凑近了看。
“那他们去那干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莉蒂娅说，
“但他们的路线很明确。”
卢卡靠在墙边。
“那头红龙呢？伊格妮娅在哪？”
莉蒂娅的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，交叉放在桌面上，表情变得有些微妙。
“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。”
“自那天你们在盆地遇袭之后，那头红龙就彻底消失了。”
菲娅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彻底消失了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完全找不到的意思。”
莉蒂娅说，
“银龙议会派出的使者已经到了，他们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，但没有任何人见过伊格妮娅。”
皮特眨了眨眼。
“会不会是银龙议会那边隐瞒了？”
莉蒂娅摇了摇头。
“根据艾瑟琳长老的话，应该不会。”
“银龙议会这次丢了大脸。他们之前一直以‘没有明确越界证据’为由拒绝介入，结果伊格妮娅当着精灵和人类联合队伍的面发动了攻击。这件事在龙族内部也传开了，银龙议会的压力很大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们现在除了最终手段之外，什么方法都用了。可还是找不到她。”
露西亚靠在窗边，开口问了一句。
“那他们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什么？”
莉蒂娅看着她。
“银龙议会唯一能确认的，是伊格妮娅没有离开王国境内。她还在某个地方，只是没有人能找到她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莱昂站在桌边，盯着地图上那片空白的区域看了很久。
他的手指落在那片空白区域的边缘。
“那就去这里看看。”
莉蒂娅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们本来就是要查清楚龙血教团的目的。既然他们正在往这里走，那我们就跟着他们的路线走。”
他说，
“不管那里有什么，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
卢卡点了点头：“我赞成。”
塔洛没有说话，但他的尾巴微微动了一下。
奥托哼了一声：
“反正我锤子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皮特蹲在角落，举了一下手。
“我也赞成。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皮特清了清嗓子。
“希望不要遇到巨龙……不对，我的意思是，我倒也想看看巨龙长什么样，毕竟这玩意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一些。
“但我不想它是敌人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露西亚笑了一声，那笑声不大，但带着一点温和的意味。
“那就希望它不会是你的敌人吧。”
菲娅娜站在莱昂身边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莱昂的目光还落在地图上。
“先转移到离那里最近的城镇，然后徒步进入那片荒野。骑马目标太大了，而且那边的地形马车走不了。”
莉蒂娅已经翻开一张新纸开始记录了：“最近的人类聚落是尼卡罗镇，在荒野边缘偏南的位置。人口不多，但有一个驿站和几家旅店，可以作为补给点。”
“从赫温镇到尼卡罗镇需要多久？”
“快马加鞭大约四到五天。”
莉蒂娅说，
“但考虑到我们的人数，保守估计六天。”
莱昂点了点头：“那就六天。物资按照十天的量准备，留出余量。”
莉蒂娅在纸上快速记着，羽毛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诺亚开口了。
“沿途的地形我已经查过了。主路到尼卡罗镇之前有一段山路，雨季的时候容易塌方，但现在天气干燥，问题不大。进入荒野之后就没有路了，只能依靠地形判断方向。”
“塔洛。”
莱昂转头看向角落，塔洛正蹲在阴影里，耳朵微微转向他，
“你负责探路。其他人跟紧队伍，不要分散。”
塔洛点了点头。
奥托拍了拍锤柄：“装备的问题就交给我吧。”
菲娅娜在旁边补充：“我可以在沿途布置一些简易的警戒法阵，如果有人跟踪我们可以提前察觉。”
莉蒂娅抬起头：“那具体出发时间定在什么时候？”
莱昂想了一下：“三天后。这两天把物资全部准备好，人员也休整一下。”
众人陆续散去。
“希望那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吧。”
之后房间里只剩下莱昂和莉蒂娅。
“你觉得那片区域里有什么？”
莱昂问道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莉蒂娅说，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龙血教团大费周章地往那里赶，绝对不会只是为了看风景。”
莱昂点了点头。
“那咱们就去亲眼看看。”
当天晚上，商会后院灯火通明。
奥托在铁匠铺里整理工具，把他那些锤子、钳子、锻打用的铁砧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，但他把锤子往肩上扛了一下之后，站姿比平时更直了一些。
皮特在帮他搬物资，一边搬一边问：
“你那些锤子都带上吗？”
奥托头也没抬。“能带的都带上。”
另一边，诺亚正在清点药品和绷带的数量。
他把每一瓶药水的标签都重新写了一遍，字迹端正又整齐，像是生怕有人会在紧急情况下拿错瓶子。
菲娅娜坐在院子角落的石阶上，面前摊着一本小册子，她正在上面画着什么。
莱昂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，她画的是一排细密的线条，像是某种法阵的简化结构图。
“在画什么？”
“警戒法阵的布置方案。”
她头也没抬，
“画完给你看，你现在有魔力也可以学这些。”
莱昂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打扰她，转身走了。
他走到廊下的时候，正好遇见露西亚站在屋檐边看月亮。
她侧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弯起嘴角笑了一下。
“你看起来不怎么紧张。”
“紧张也没用。”
他说，
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露西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月亮，声音轻飘飘的。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那片空白区域里藏着的东西，可能比龙血教团本身更危险？”
莱昂沉默了一下。
“那就更要去了。”
露西亚没有再说话，但她的嘴角弯着。
月光把整个院子照得很亮，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，但所有人的方向都是一样的。
莱昂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走回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