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剑刃摩擦内鞘，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。
冷冽的剑光闪过，照亮了嬴政那张阴沉如水的脸。
大秦始皇帝手腕一翻，天子剑完全出鞘。
宽大的玄黑袍袖在冷风中猛地一卷。
他提着三尺青铜重剑，迈过咸阳宫高高的门槛。
大步走出殿外。
宫门外的高阶下。
几百名儒生黑压压地跪在粗糙的青石板上。
秋风如刀，刮在他们单薄的麻布长袍上，猎猎作响。
带头的是淳于越。
老头子额头磕得血肉模糊，伤口沾满黑泥，血水顺着鼻梁往下滴。
“陛下！”
淳于越扯着干哑的嗓子大吼，声音在风中劈了叉。
“仓颉造字，乃是顺应天道，有鬼神泣之！”
“那后世妖人拿几条番邦虫蛇之符，便想乱我华夏文脉！”
他双手用力拍打着地面。
“此例一开，大秦子民只知禽兽之音，不识圣贤之理！”
“大秦必遭天崩地裂之灾啊！”
沉重的脚步声从白玉台阶上方传来。
“踏。踏。踏。”
黑色的厚底皮靴踩在石板上。
嬴政走下来了。
他没有发一言。
右手拖着那把天子剑。
锋利的青铜剑尖抵在青石台阶上。
随着他往下走的动作，剑尖与石面剧烈摩擦。
“呲啦——”
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划破了咸阳宫的死寂。
一溜耀眼的火星在剑尖下不断崩出。
哭嚎声渐渐小了。
跪在地上的儒生们抬起头。
他们看着始皇帝提着剑，像一尊掌管杀戮的煞神，一步步逼近。
那股冰冷的死气，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。
嬴政停在淳于越面前。
皮靴踩在泥水里，溅起几滴脏水。
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大秦曾经的儒首。
淳于越仰着脖子，浑身发抖。
但他死死咬着牙，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出来。
“陛下若执意行此妖法。”
老儒生挺直了干瘪的胸膛。
“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石阶上，以死明志！”
嬴政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。
冷硬得像一块冻结的生铁。
他没有废话。
右脚猛地往后一撤，腰腹肌肉瞬间收紧。
粗壮的手臂抡起青铜重剑。
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刺骨的半圆弧线。
“哧！”
一声沉闷、让人牙酸的利刃切肉切骨声。
干脆，暴力。
一颗花白头发的人头冲天而起。
鲜血像喷泉一样，从齐刷刷断开的脖颈腔子里狂喷而出。
足足喷起半丈高。
红色的血雾瞬间在冷风中弥漫开来。
“吧嗒。”
淳于越的人头砸在两步开外的水洼里。
溅起一片浑浊的血水。
骨碌碌滚了几圈，面朝上停住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还大睁着，凝固着死前的震惊。
无头尸体晃了两下。
“砰”地一声软倒在青石板上。
浓稠的血液顺着石板的缝隙，像红色的蛇一样飞速蔓延。
跪在旁边的几百个儒生，瞬间石化了。
一个距离最近的年轻书生，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浇了满头满脸。
温热的血滴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书生张大嘴巴。
喉咙里发出“咯、咯”的无意义怪响，像是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鸡。
他双眼上翻，露出大片眼白。
双腿之间的麻布裤子瞬间湿透。
一股温热的淡黄色液体顺着大腿根流进地砖缝里。
浓烈的尿骚味混杂着刺鼻的血腥气，在人群中轰然散开。
书生身子一歪。
直接瘫在血泊里，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抽搐。
双手痉挛着抠挠着地面的青砖，指甲纷纷断裂。
后面的儒生们疯了。
有人双手抱头，把脸死死埋在裤裆里，连哭声都憋回了肚子里。
有人吓得大小便失禁，屎尿齐流。
刚才那些誓死扞卫文脉的风骨，在这直白血腥的暴力面前，碎成了一地散发着恶臭的烂泥。
嬴政站在血水里。
黑色的皮靴被鲜血染红。
天子剑的剑尖斜指地面。
粘稠的鲜血顺着青铜血槽汇聚到剑尖。
“滴答。滴答。”
砸在青石板上。
他那双眼睛冷硬如铁。
“天谴？”
嬴政的声音压过了咸阳宫外的风声。
“大秦若是造不出后世的枪炮，铺不出钢铁的铁路。”
“那才叫天谴！”
他抬起滴血的长剑，指向那群抖成一团的儒生。
“寡人要的是能看懂图纸的工匠。”
“要的是能量准公差的吏卒。”
“大秦不需要咬文嚼字的废物！”
殿门后。
李斯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黑甲卫士，快步冲了出来。
老丞相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，咽了口干沫。
“臣在。”
李斯双膝跪地，膝盖浸在血水里。
“传旨天下。”
嬴政手腕一抖，甩掉剑刃上的一串血珠。
血珠飞溅在石阶上。
“拼音字母，即日起刻印成册，发往各郡县。”
“不管是农夫还是刑徒，全给寡人去学！”
嬴政一脚踢开挡路的无头尸体。
“谁敢阻拦大秦推行拼音扫盲。”
“谁敢再拿仓颉造字来鼓噪是非。”
他将天子剑重重插进面前的青砖缝隙里。
“铮”的一声，剑身晃动。
“就跟这老贼一样，杀无赦！”
“喏！”
李斯大声领命，后背的里衣全湿透了。
黑甲卫士齐刷刷拔出腰间短刀，刀光森寒。
血腥的镇压扫清了最后的障碍。
大秦这部庞大的国家机器，在暴力的驱使下轰然运转。
拼音扫盲班在关中平原的每一个村镇立了起来。
农闲时分的谷场上。
识字的小吏拿着木板，在上面写下那些弯弯绕绕的符号。
底下的泥腿子们光着脚，拿着树枝在沙地上跟着划拉。
不学不行，村正手里拎着生牛皮鞭子盯着。
时间在系统的伟力下，飞速跨越。
半年后。
现代。
私人博物馆的实验室里。
窗外的天色有些暗，下着毛毛细雨。
苏烨坐在电竞椅上。
手里捧着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。
缸子里泡着浓烈的粗茶。
热气腾腾升起。
他喝了一口茶水，吐出嘴里的一根茶叶梗。
茶叶梗掉在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他盯着电脑屏幕里的天幕反馈画面。
画面里。
初春的暖阳照在大秦关中的原野上。
麦苗刚冒出绿色的尖儿。
一个六七岁的农家小孩。
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粗布短打。
裤腿卷到膝盖，脚丫子上全是干结的黄泥。
他没有下地拔草。
蹲在田埂上。
手里捏着一截刚刚折断的细柳枝。
柳枝的断口还有些湿润。
他低着头，神情专注。
拿那根树枝，在田埂上湿润的软泥里，一笔一划地刻着。
先画了一个半圆，加一条竖弯。
写了一个“a”。
接着，又在旁边画了一条竖，加一横。
写了一个“t”。
小孩写得很慢，力道却很大。
泥土被树枝翻开，留下深深的印记。
旁边放着一个缺了口的装水破陶罐。
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他抬起满是泥巴的袖子，随便蹭了一下。
泥水在脸上抹出一道黑印。
他没管，继续低头看着自己刻在泥地里的那几个拼音字母。
那是他在用学来的符号。
拼写自己那个连私塾先生都不屑于写的贱名。
苏烨坐在电竞椅里。
双手捧着滚烫的搪瓷茶缸。
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蹲在田埂上的小小身影。
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、刻在泥巴里的字母。
苏烨放下手里的茶缸。
杯底碰到桌面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靠在椅背上。
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