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是个诱饵。”
李承乾的声音在冷气十足的推演室里落下。
带着生铁般的硬度。
旁边几个穿着迷彩短袖的军校生愣住了。
有人想要反驳。
连教授的眉头也皱紧了几分。
在高原山地战中，补给站就是前线战士的命脉。
拿命脉当诱饵？
这在传统的战术手册里，叫兵家大忌。
李承乾没等他们开口。
大唐废太子直接上手。
修长的食指按在散发着蓝光的电子屏幕上。
指腹上渗出的一层细汗，在光滑的玻璃表面拖出一条微湿的印子。
他点开蓝方的控制面板。
“放弃第二中转站的外围警戒。”
李承乾一边说，手指一边在屏幕上飞速拖拽。
“防线后撤两公里，让开河床。”
沙盘上。
代表蓝方防守力量的几个光点，随着他的动作，潮水般从半山腰退了下来。
把那个红色的补给站图标，孤零零地晾在了冰河河床旁边。
“启动模拟。”
教授拿着教鞭，按下了沙盘边缘的绿色按钮。
“滴。”
沙盘系统发出提示音，时间轴开始加速运转。
全息投影上。
红色的光点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蚂蚁。
顺着干涸的冰河河床，快速穿插。
没有遇到任何抵抗，直奔第二中转站。
那里堆放着蓝方三天的口粮、高寒燃料和弹药。
天幕外。
大唐，太极殿。
李世民站不住了。
大唐天子一步跨下台阶，皮靴重重踩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踏步声。
“胡闹！”
李世民指着天幕，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。
“粮草乃三军之命！拱手让给敌军烧毁，前线大军立时崩溃！”
武将队列里。
程咬金抓着头顶的铁盔，急得直跺脚。
铁甲叶片哗啦乱响。
“这哪是打仗！”
老程粗着嗓子大吼。
“这是把脖子洗干净了送给人家砍啊！殿下糊涂啊！”
现代推演室里。
红点撞上了第二中转站。
“呜——！”
系统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。
代表物资的绿色柱状图瞬间腰斩。
屏幕上腾起一团模拟的橘红色火焰图标，吞噬了那个补给站。
“你的中转站没了。”
教授看着李承乾，声音发沉。
“前线部队的补给线被切断，他们撑不过四十八小时。”
几个军校生连连摇头。
觉得这个插班生就是在纸上谈兵，瞎搞一气。
李承乾盯着那团跳动的红色火焰图标。
他的脸上，没有一丝慌乱。
大唐废太子在网吧里熬了几个通宵。
在那个名为《帝国时代》的铁盒子里，他死了一万次。
他太懂怎么把敌人拖进死局了。
“四十八小时？”
李承乾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。
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冷笑。
“他们活不过四个小时。”
他说的是敌军。
李承乾左手手指点在山脚下第一中转站的铁路线端点。
右手拉出一个深红色的火力覆盖圈。
“敌军轻骑穿插，山道崎岖，携带不了重型武器。为了速度必然舍弃辎重。”
李承乾的声音冷酷，像是在剥一张死人的皮。
“他们烧了物资，肯定要在中转站搜刮补充，稍作休整。”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敲击。
指甲撞在玻璃上，发出哒哒两声脆响。
“这四个小时。”
“就是给他们挖的坟。”
“第一中转站，铁路重载列车，启动。”
屏幕上。
一条蓝色的粗线顺着铁轨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狂飙。
直扑山脚小镇。
“这才是现代运力。”
李承乾盯着屏幕，眼底冒着寒光。
“大唐的粮车被烧，三个月补不齐。”
“在这里，只要后方的兵工厂没塌。”
“烧掉的三天口粮和弹药，火车一响，两个小时就能从山外拉满一整列车。”
李承乾靠在铁椅上。
“我用这点随时能补齐的烂布头。”
“换他们最精锐的一把尖刀。”
大唐，太极殿。
李靖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冷风灌进肺管子，呛得老将剧烈咳嗽了两声。
他捂着胸口，看懂了。
殿下根本不在乎那点粮草。
在那种恐怖的工业产能面前，粮食和兵器就是流水线上下来的数字。
死守粮草，是冷兵器时代的铁律。
但在现代。
铁路才是命脉。
只要路不断，物资就是取之不尽的水。
李靖双手扶着膝盖，独眼死死盯着天幕。
“用产能去换人命……”
老将军嗓音沙哑。
“好狠的算计。”
推演室的沙盘上。
蓝色的铁路运输线抵达山脚小镇。
李承乾调出火力面板。
十二门车载155毫米自行榴弹炮，蓝色图标瞬间亮起。
“敌军还在第二中转站。”
李承乾的右手，无情地拖拽出那个红色的交叉十字瞄准星。
死死套在半山腰的凹谷上。
也就是刚才他主动放弃的那个补给站。
“目标锁定。”
他大拇指重重按下回车键。
“全覆盖，五基数弹药，急速射。”
“开火。”
系统音响里。
爆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。
屏幕上，无数道白色的抛物线从山脚升起。
划破全息夜空。
精准地砸在半山腰的凹谷里。
那个原本亮着火光图标的第二中转站。
瞬间被一片密集的深红色爆炸光环彻底淹没。
“轰隆隆。”
模拟的爆炸声在推演室里回荡。
那些代表敌军精锐轻骑的红色光点。
在深红色的轰炸圈里，像烈日下的雪花。
成片成片地消失。
无处可躲。
两面是高山，脚下是冰河河床。
那是李承乾亲自给他们选好的绝地。
“你把自己的补给站也炸了？”
一个军校生瞪大了眼睛，声音有些结巴。
那里面还有没被烧完的物资，连同建筑一起成了废墟。
李承乾偏过头，看了那学生一眼。
大唐废太子的眼神里，透着一股让对方打寒颤的冷意。
“一堆破铜烂铁，加上几个被炸碎的面包。”
“换对面一个加强营的编制。”
李承乾转回视线。
“这买卖，划算得很。”
沙盘上。
红点彻底清零。
李承乾再次拖动兵力。
“直升机编队起飞，携带新一批物资。”
“越过轰炸区，直接空投给山顶主力。”
“主力满编补给，顺势往下推。”
“首尾夹击，清扫残敌。”
大局已定。
电子沙盘的上方，跳出绿色的“胜利”两个大字。
战损比：一比十四。
一场原本被视为死局的高原拔点战。
被李承乾用几列火车、一通火炮，外加一份当诱饵的辎重。
生生打成了一场零伤亡的歼灭战。
推演室里。
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排风声。
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军校生咽着唾沫，看李承乾的眼神全变了。
这小子平时一瘸一拐，不爱说话。
下手居然这么黑。
这根本不是在推演，这是在拿绞肉机片肉。
老教授站在讲台前。
他握着教鞭的手松开了些。
目光在电子沙盘和李承乾的脸上来回扫视。
这战法粗暴，甚至有些不讲道理。
但它完美利用了现代战争的核心：机动与火力。
“不错。”
教授点点头，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扯出一丝笑意。
“抛弃冷兵器时代的后勤包袱思维。”
“依靠工业产能实现降维打击。”
他把教鞭放在讲桌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这手弃子争先，玩得有点意思。”
李承乾坐在铁椅上。
他慢慢把手从玻璃屏幕上收回来。
手指在发热的面板上蹭了蹭。
心跳还没完全平复。
他转过头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推演。
把他这半年在网吧、在夜里熬出来的理论，全砸了进去。
大唐的战法，在这方寸屏幕之间，完成了最血腥的蜕变。
天幕外。
万朝时空。
大秦。
咸阳宫的青砖有些发凉。
王翦跪坐在地上，双手按着自己的膝盖。
老将军看着那片红点消失的区域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以辎重为饵，诱敌入绝地，再以重火器覆之。”
王翦长叹一口气。
“这仗，老夫打不了了。”
以前打仗是算计人，现在打仗，算计的是钢铁和炸药。
大明。
奉天殿。
朱棣盯着天幕，一巴掌拍在御案上。
拍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。
“这法子妙！”
大明燕王两眼放光。
“让蒙古鞑子来抢！等他们抢得正欢，大明的红衣大炮直接轰过去！”
“连人带粮，全给老子炸上天！”
大唐。
太极殿。
秋风把殿门外的几片黄叶吹了进来。
殿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武将队列最前方的那个干瘦背影上。
李靖站在那里。
大唐军神的腰背有些佝偻。
他死死盯着天幕。
盯着那个坐在铁椅子上，神色冷峻的大唐废太子。
李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。
顺着袖口往下，干枯的手指完全失去了控制。
他怀里抱着的半卷兵书。
是昨天刚整理好的大唐阵法纪要。
此刻，随着他手臂的颤栗，这卷竹木制成的兵书慢慢滑落。
“啪。”
兵书掉在坚硬的金砖上。
散开两半。
李靖没有去捡。
他直直地看着天幕里的李承乾。
那双独眼里，没有悲伤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碾压而来的震撼。
他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。
“大唐的兵法……”
李靖声音干涩，如同枯木断裂。
“翻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