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士坦丁沉默片刻,伸手接过羊皮纸。他没有立刻展开。
“我接受你的臣服。”君士坦丁最终说,“而且,因为你的明智,我会给你比雅典更好的条件:你可以保留半数的领地。您可以住在君士坦丁堡,或者任何您喜欢的地方。”
让.德维利安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感谢您的仁慈.........”
“这不是仁慈,是奖励。”君士坦丁纠正,
“奖励那些做出正确选择的人。亚该亚选择和平回归帝国,避免了战争和破坏,这值得奖励。”
让.德维利安点点头:
“感谢您的慷慨,如果可以......我希望能留在这里,在我的旧领地附近度过晚年。我对这片土地......有感情。”
“可以安排。”
让.德维利安缓缓起身,这次没有让人搀扶。他站直身体,深深鞠躬。
“那么,请允许我以长辈的身份说几句话,陛下不介意吧?”
“请。”
老人目光变得悠远:
“陛下迄今为止的成就令人惊叹。击败威尼斯....那不勒斯.....突厥人.......收复伊庇鲁斯,和平获得雅典,现在又获得亚该亚。”
“您正在重建一个强大的罗马帝国,这是所有罗马人的梦想。”
让.德维利安停顿了一下,继续说:
“但请小心,陛下。权力越大,敌人越多。塞尔维亚人,保加利亚人,安纳托利亚的突厥人,更东边的蒙古人,那些异教徒,还有.....教皇。他们都看着您,有些人羡慕,有些人嫉妒,有些人恐惧。”
他停顿,声音压低:
“而恐惧会让人做出疯狂的事情。”
君士坦丁微微颔首:
“谢谢你的提醒,侯爵。”
“叫我让吧。”
老人突然笑了,那笑容让他瞬间年轻了二十岁,
“我很久没被人这样叫了。”
......
第二天,正式的臣服仪式在庄园大厅举行。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,在地面投下斑斓光影。
让.德维利安向君士坦丁宣誓效忠,献上侯爵权杖和印章。
贵族们依次上前,重复誓言。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:
有人麻木,有人不甘,有人释然,有人眼中含泪。
一位年轻骑士在亲吻皇帝戒指时,嘴唇颤抖,几乎念不出誓词。
君士坦丁没有催促,只是静静等待。最终,年轻人哽咽着说完,低头时一滴泪砸在大理石地面。
改信仪式按照君士坦丁的承诺,在私下的小教堂进行,只有贵族和少数神职人员参加。过程简单快速,但政治意义深远......
从这一刻起,他们在法理上不再是“拉丁异端”,而是帝国正教徒。
仪式结束后,君士坦丁宣布了亚该亚的新安排:
亚该亚公国并入摩里亚,让.德维利安侯爵保留头衔,继续管理原领地的半数,其余贵族则为三分之一,其余土地收归帝国。
原亚该亚公国军队解散,士兵可以加入帝国在摩里亚总督区的驻军,而帝国官员立即开始接管原侯国土地的一切事务。
与雅典相比,亚该亚的过渡更加平稳。
让.德维利安侯爵的威望和合作态度起了关键作用,亚该亚公国议会内有些贵族们即使有不满,也不敢公开反对。
接下来的几天,君士坦丁在让.德维利安的陪同下巡视亚该亚的主要城镇,每到一处,他都宣布减免税收,赦免罪犯,赏赐当地教堂。
效果是明显的。持观望态度的普通民众很快接受了新的统治者,特别是当帝国官员比原来的法兰克官员更有效率、更为清廉时。
只有少数顽固的法兰克贵族私下抱怨,但他们的声音被大多数人淹没。
而且君士坦丁刻意展示对比:
配合的贵族获得奖赏,一个暗中藏匿武器的家族则被没收全部领地。
信号明确......所有人都明白应该如何选择。
一周后,君士坦丁完成了对亚该亚的巡视,即将启程准备返回君士坦丁堡。
十月底.......启程前夜,让.德维利安来到君士坦丁住处。
老人没穿礼袍,只着简单亚麻长衫,拄着拐杖,像个普通农夫。
“我要感谢您,陛下。”他站在门口,没有进屋,
“为我,为亚该亚。”
“你做出了明智选择。”君士坦丁请他坐下。
“选择.....”老人喃喃,目光投向窗外星空,
“人生这八十五年来,我做过许多选择。有些正确,有些错误。但如今这个选择.......我希望是正确的。”
他转回头,眼中映着烛光:
“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。能在生命最后阶段,为亚该亚带来和平,为家族争取未来,我感到......满足。愿上帝保佑您和您的帝国。”
君士坦丁罕见地露出温和笑容:“愿上帝保佑你,让。你将作为明智的统治者被历史铭记。”
老人笑了,笑的很轻松......发自内心的笑:
“历史.........那是后人的事了。我只想明天早晨还能看见太阳升起。”
离开亚该亚的那天清晨,君士坦丁站在阿尔菲奥斯河畔,
河水清澈,倒映着初升的太阳和两岸金黄的秋叶。远处,伯罗奔尼撒的群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他和平统一了这里。
不费一兵一卒,未毁一屋一舍。
罗马帝国补全了希腊地区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所有人都明白,一个时代结束了,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。
拉丁人在希腊的统治彻底宣告瓦解,罗马帝国正在复兴。
整个希腊地区,在法理和实际控制上,已经重归罗马帝国。一个统一、稳固的帝国西部核心区已经初步成型。
身后,瓦兰吉卫队已列队完毕。
马车装载着亚该亚“自愿捐献”的物资,还有几箱档案文书。
“陛下,该出发了。”西奥多.穆隆扎提醒道。
君士坦丁十一世翻身上马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。
橄榄园.....葡萄园.....村庄....远山......河流.....这一切现在都属于罗马,属于帝国,属于那个正在重生的古老文明。
他调转马头,而身后.....瓦兰吉卫队也开始行进,在十月份的最后一日,踏上了返回君士坦丁堡的道路。